疼,好疼。
墨白木感覺到自己全身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他清晰的記得自己睡前,還剛哼著歌,刷著手機,在網上跟人對噴。
時間到底過了多久,到底發生了什麽。
是地震麽。
不,絕對不是。
如果是地震,光溜溜地躺在床上的他第一時間就要被壓成肉泥了。
墨白木親眼看著自己的身體不斷地消失,或者說,不是看,而是意識。
他終於明白問題出在哪裡了,他的意識,或者是說“靈魂”,已經脫離了這具正在自我毀滅的軀體。
換句話說,他死了,死得乾淨利落,什麽也沒剩下。
而忽然間,眼前出現了一道門。
靈魂被門所吸引,不受墨白控制的飛了過去。
眼前是一個肉色的柔軟房間,甚至墨白可以在內壁上看到流動的血管。
【這是哪】
【人死後就是這樣的麽】
墨白木沒有一點點驚慌,只有對於偉大的讚歎。
朝聞道,夕可死矣。
他唯一感到難過的是,他無法將這偉大的一幕記錄下來。
人是真的存在著靈魂的。
下一秒,一個乳白色的橢圓形小球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操控著靈魂,慢慢的飄了過去。
就當他與白色球體接觸的一瞬間,他整個人猛然間被吸了進去。
在失去意識的下一秒,他明白了這是哪裡。
摩天大樓鱗次節比地排列在道路兩邊,將太陽都擋的嚴嚴實實。
整潔的路上行人與車輛川流不息,匆匆而來,匆匆而去。
每個人臉上都有著濃濃的疲憊感。
如果非說有什麽看起來違和的地方,就是所有店鋪,沒有一家與食品有關。
沒有餐廳,沒有果蔬店,沒有早餐店。
這裡是第一區。
豐富的自然資源以及貧瘠的土地構築了這個怪異的城市。
城市的繁華遮蓋不住內部的貧瘠。
食物是最昂貴的資源,被嚴格的進行著管控。
每個人每個月獲取的食物都有定量,勉強能夠溫飽。
這是最讓人感覺到恐懼的地方。
你不會死,這裡有著頂尖的醫療科技,大多數所謂的不治之症都被攻克了。
你不會死,人類的平均壽命已經達到了105歲以上,而且還在不斷的增加著。。
你不會死。
這仿佛是最惡毒的詛咒。
你要忍受的是無盡的饑餓,你要忍受的是每個夜裡的輾轉反側。
醫院內
第一區的新生兒出生率已經達到了歷史最低點,無論城主府提出了什麽樣的計劃,都於事無補。
連自己都難以養活的家庭,怎麽會選擇養孩子呢。
當然也有例外。
李靖跟他的妻子殷素知一直都是第一區典型的標兵,年年在大會上都是要被拿出來表揚的那種。
但是他們現在也遇到了一個大麻煩。
他們的三女兒,已經在娘胎裡呆了3年了。
每次來檢查,醫生也說不出個子醜寅卯。
各種複雜的儀器與檢測,看起來也一切正常。
這讓他們家的關注度又更上了一層,殷夫人被保護的嚴嚴實實,就連昂貴的牛奶,也是一天一杯,就是苦了城主的青牛了。
所有人都說這個孩子必將改變人類的命運,成為大異能者。
還有人預言,會有個改變人類的命運的孩子出生在這個醫院裡,所有人都認為是這個在娘胎裡呆了三年的孩子。
旁邊的產房就顯得有些無人問津。
“預產期就是這幾天了。”
“數據一切正常。”
“別餓著孕婦,多補充點營養。”
“不會有問題的,放心。”
“我們是不能透露胎兒性別的,只是職業操守問題。”
“排骨?”
“這個,怎麽說呢,就是身上多了點東西,你懂吧。”
在男人的排骨攻勢下,醫生還是沒有堅守住自己的職業操守。
他愧疚的提著排骨,在所有人羨慕的眼神裡,回到了辦公室。
“阿七,是個男孩。”
“也等不了幾天,你就燒包吧。”
躺在病床的女人叫做齊柒,雖然因為懷孕看起來胖了很多,但是仔細看還是不難看出曾經的魅力。
“老板獎了一扇野豬肉呢。”
“哎呀,你不懂,我不是為了胎兒性別你懂吧,這白大褂,他老婆是你的主刀醫生,我這叫曲線救國。”
墨帆一本正經的說道。
這個消息他可是打聽了好久才知道的。
他這也是鑽了個空子,醫院當然有明確規定是不能給主刀醫生以及其團隊送禮的。
但是可沒規定不能給主刀醫生她老公送吧,朋友之間意思意思嘛,又沒什麽其他的意思。
“就你鬼點子多。”
女人笑著說道,眉宇之間還是有著淡淡的愁容揮之不去。
一天,兩天,三天。
隔壁產房的殷素知都進產房了,自家的阿七怎麽還沒個動靜啊。
墨帆心裡有些打鼓,他看著自己的妻子,滿是擔心。
“看什麽,看不夠啊,那麽好看啊。”
齊柒看著自己的丈夫,不禁笑了起來。
他們的認識充滿了戲劇性,就像無數小說裡寫的那樣。
墨帆的職業是屠夫,但是每次回家他都能乾乾淨淨的,不帶著一點點血腥氣。
齊柒至今還記得,他們見面的第一次,她從墨帆眼中看到的那一絲絲溫柔。
屠殺不是他的愛好,他只是為了生存。
當墨帆因為放過她,而被老板責罰的時候,她就意識到,這個男人,會成為她的歸宿。
齊柒不在乎能有多久,她只希望能久一點,再久一點。
如果她不在了,她希望能有個孩子,替她來陪著墨帆。
墨帆真的是個很好的人。
猛然間,齊柒感覺到了劇烈的腹痛。
“醫,醫生。”
墨帆忽然間無助的像是個孩子,手足無措。
“醫生,醫生呢,我老婆,我老婆要生了。”
墨帆的大嗓門傳遍了整層樓。
齊柒無奈的笑了笑。
幾分鍾後,早已經備好的手術團隊就位了。
在墨帆擔心的眼神當中,齊柒被推進了手術室。
她嘴角的微微上揚的笑,是墨帆永恆的記憶。
“母女平安。”
主治醫生從手術室走了出來,平靜的說出了讓李靖興奮不已的話。
但是他沒有表達出來,因為他旁邊的男人眉頭緊皺,手術室的紅燈不斷的打著轉。
【出事了】
李靖作為一個過來人,對這一切知道的明明白白。
紅燈意味著病人進入了急救。
而他家是母女平安,那麽出事的是誰,也就無需言表了。
【大出血】
病房內的齊柒遭遇了史無前例的大出血。
而最為嚴重的問題是,血庫完全沒有跟她血型符合的血液。
“別忙活了,先救孩子。”
齊柒到這時候還有力氣說話。
“別說話,我們是專業的,不會有事的。”
主治醫生試圖為她打氣,她不知道這樣有沒有用,但是如果患者都選擇了放棄,他們更是毫無辦法。
“你們再專業,也只能治人,也治不了狐狸啊。”
齊柒粲然一笑,猛然間人形消失,躺在病床上的是一隻半人高的狐狸。
幾聲尖叫從手術室內傳來。
“冷靜點,老弟,老弟,冷靜點。”
李靖緊緊的抓著墨帆的胳膊,不斷的說著。
“相信醫生,你得相信他們。”
手術室上的紅燈越轉越快,快的李靖都看不到他的頻率。
似乎是一直在亮著,從未停息過。
【這個燈為什麽不轉了啊】
李靖從沒那麽焦急過。
【你他媽的轉啊】
這意味著什麽......
李靖比所有人都清楚。
墨帆的手扶著牆,手指將牆皮都抓裂了,鮮血慢慢滲出,但是他渾然不知。
一滴,兩滴,三滴。
大滴大滴的血液滴落在地板上,滲入縫隙裡。
十幾分鍾過後。
主治醫生帶著團隊走了出來。
他們神色悲愴,有幾個脆弱的女孩眼裡已經有了淚光。
齊柒在死亡之前,平靜的將她與墨帆的故事講了出來。
作為醫生, 他們見識了無數的生離死別,他們以為他們都已經麻木了。
但是聽到齊柒的故事,這些見慣了淚水與死亡的醫生們,也忍不住落淚了。
“對不起,我們盡力了。”
“她說她愛你,很愛很愛你,很愛很愛很愛你。”
主治醫生傳達了齊柒生前最後一句話。
墨帆眼裡瞬間失去了光,宛如行屍走肉一般。
“你騙我,你騙我。”
“你說你會跟我一起把我們的孩子養大的。”
“你為什麽騙我。”
淚水混著血落在地上。
一滴,兩滴,三滴。
“老弟,節哀。”
“弟妹不希望看到你這樣。”
“她......”
李靖感覺自己說什麽都是徒勞。
他感覺到自己言語的薄弱與乾癟。
【去tm的節哀順便】
【以後要有人跟老子說節哀順便,我把他頭打掉】
墨帆抬起頭來,看向了醫生。
“她還說什麽了。”
“她說,她給你在病房的床墊下留了一封信。”
“你可以現在去看,孩子我們會處理好的,不用擔心。”
墨帆猛然間掙脫了李靖,向著她們曾經呆過的病房跑了過去。
他粗暴的撞開房門,不斷的將一層一層的床鋪翻開。
終於,他在最底層發現了一封信,信封上畫著一顆淺紅色的愛心。
而愛心的兩邊分別是一隻狐狸,以及一個男人。
【我知道啊,我都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