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牧民家養傷半月有余，好的差不多了，我便向照顧我們的牧民“來爾呼”一家請辭，將匣子炮和一些子彈送給他，以示感謝。

　　來爾乎見留不住，又回贈了一些肉干，並借給我們三匹馬，說不用的時候放回既可。

　　老馬識途，能自己找回去，再說牧民也不屑做盜馬之事。

　　告別來爾呼一家，我們一行三人自草原騎馬出發，三天后到了化德，將馬放回。

　　騎了幾天馬，腰上就像綁著板，特別僵硬，褲襠也磨穿了，走起路來涼嗖嗖的，好在我還剩一些銀圓，能買幾條褲子穿，也不至於漏著腚穿街過市。

　　在化德好好睡了兩天，補充些物資，買了三頭“庫倫驢”，又急匆匆趕路。

　　沒有買馬主要是因為太貴，這庫倫驢便宜，能駝能拉，回去以後還能買個好價錢，馬就不行了，拉駝貨物遠沒有驢的耐力，現在燕京城到處是洋行車夫，體面的還坐小汽車，馬作為腳力的作用十分有限，到燕京城也賣不上好價錢。

　　出了化德，騎驢經古北口回到燕京已是一月之後。

　　進了城直奔彩頭會館，我將天青把盞奉上，又掏出羊皮卷交給管家看，管家大喜，按照先前約定的，付了一百大洋的酬勞，並拿走了羊皮密劄，找人解讀上面的內容。

　　我把錢分成三等份，自己留一份，查乾和老肖每人得一份。

　　隔了幾日，彩頭回來了，要見我們。

　　這彩頭一直神龍見首不見尾，自從進了彩頭會館，一直是管家和我們交涉，這還是第一次受到彩頭的接見，說不激動那是假的，我也想見識見識這燕京城裡的頭面人物。

　　管家上了菜就出去了，臨走時帶上了門。

　　滿滿一桌子菜，還燙著一壺老白乾，看的我直流口水。

　　查乾已等不急了，一手拿起一塊紅燒肘子就啃，另一手的筷子夾起蝦球，飛快的往嘴裡送，一盤蝦球轉眼讓他吃了一半，不時還吧唧吧唧嘴，吃相難看。

　　我心想，怎這麽沒規矩，主家都還沒來，就動筷子。

　　眼看著查乾已將一盤蝦球吃光，又要去插那糖醋魚，老肖急了，他最愛吃魚，連忙將整個魚盤端過來，放在自己這邊，用手擋著，吃獨食。

　　查乾不樂意了，和老肖搶魚盤，一來二去沒捏住，魚盤掉地上摔碎，撒的到處是。

　　:“夠了，看你倆這吃相，這是宴會，怎們也是見過大世面的，不能失了體己，”我大聲訓斥。

　　查乾嘴裡塞滿了食物，含糊不清回懟:“又沒吃你家的，瞎操哪門子心，”說完端起一盤涼拌豬耳直接往嘴裡倒。

　　我歎口氣，碰到這沒皮沒臊的，也不知道說什麽好，其實我也想吃，離了草原，光顧著趕路，也沒吃口像樣的。

　　買完驢，錢也沒剩多少了，只能吃些面條，泡饃火燒等便宜實惠的吃食，像這樣上一桌子硬菜的，還是第一次，不過該裝還得裝。

　　這時身後響起腳步聲:“幾位慢點吃，不夠了我再讓廚房做。”

　　從後堂轉出一個人來，一邊走一邊說。

　　我回頭一看，暗暗吃驚，怎麽長這樣。

　　來人五短身材，是個胖子，臉色發黑，頭上長顆大肉瘤子，顴骨奇高，像個壽星，奇醜無比，看著有些病態，這人便是彩頭。

　　我們三連忙起身相迎，讓到上座，畢竟是在人手底下吃飯，起碼的規矩還是要有。

　　彩頭自我介紹:“鄙人姓卞，單名一個“機”字，

有什麽招待不周，見諒則個，”說完一陣咳嗽。　　老肖趕緊起身，替彩頭拍著背:“您老甭客氣，都累著了。”

　　查乾小聲嘟囔:“這馬屁精。”

　　我們邊吃邊聊，我說了一些草原上的生死遭遇，聽的卞機唏噓不已，他又說起了彩頭會館的來歷。

　　據說彩頭祖師爺“花榮”乃是宋朝巨富，韃子佔了大宋花花世界，橫征暴斂，祖師爺看不慣，廣招江湖好手，專門暗殺欺男霸女無惡不作的官員，久而久之，江湖上名頭越來越大，各種官面解決不了的事都來找祖師爺幫忙，於是祖師爺就在江州創立了彩頭幫，專門接手江湖上棘手的事。

　　後來祖師爺去世，徒子徒孫在全國各地紛紛創立了許多彩頭分館，不過到處的彩頭分館互相都沒有從屬關系，有些隔的近的甚至是冤家，大家只是共同拜一個祖師爺而已。

　　聽這卞機說起彩頭會館的創建來歷，我才知道，原來彩頭會館是這麽來的。

　　後面彩頭又提了些江湖上的奇聞異事，切口春點。

　　我心想這是考我呀，也有心賣弄，於是說起江湖上一些道道子，挑事要下拜帖，平事要擺八仙桌，走鏢的要拜山頭，走水的要拜碼頭，還說起一些江湖上壞規矩的刑法，如三刀六洞，板凳橋，滾刀面等等。

　　彩頭見我說的頭頭是道，也來了性致，問一些江湖春點，我也是一一作答，答不上的老肖補充。

　　老肖也是個老江湖了，知道的比我還詳細，聽的彩頭卞機連連點頭。

　　所謂“春點”說白了，就是只有江湖人能夠聽懂的“黑話”。

　　比如，小偷叫作榮手，當官的叫冷子，報官叫點冷子，是江湖人所不齒的，自古就有江湖事江湖了的說法。財主叫做火點，要飯的叫湯碼子，吃飯叫做安根，拉屎叫做拋山……等等，另外，江湖人也有一個共同的稱謂:老合。

　　老合不光是偷、搶、誣、劫、賴的下作人，還有金、皮、彩、掛、平、團、調等正經人或手藝人，彩頭歸於平字類，往小了說就是傳信稍話，跑腿拉皮條，往大了說就是話事人。

　　江湖人常說，“寧給一錠金，不給一句春”，可見他們對於“春點”的珍視。

　　可以說，“春點”就是進入江湖的投手。如果你不懂，那你就是“空子”——也就是行外人。除了“春點”，江湖規矩還多著呢。

　　比如，如果有人在房間裡教訓徒弟，別人不但不能圍觀，還要繞著走，亦是不能前去規勸的。

　　有人在收拾自己的道具時，不管是算卦相面的，還是變戲法的，別人都不準偷看，如果偷看了，那就要接受製裁。

　　老合也有不能說的，這叫忌口，糧店失火要說走水，盜墓的要說翻鬥，借資要說抱地龍，乘船不能說翻，覆之類的。

　　彩頭拍掌呵一聲彩:“現在江湖上的好手可不多了，都是些練了幾天假把式的閑漢，光耍嘴皮子，看的出來幾位都是拎腿兒的大將，火杵門子清。”[有本事的人]

　　老肖連忙擺手:“這都是關公面前耍大刀，您才是真神。”

　　卞爺被老肖一吹捧，也是哈哈大笑，咳嗽兩聲端起酒杯:“來抿山，哨個牙淋”[來喝酒，不醉不歸]。

　　這頓飯吃的很痛快，彩頭卞機對我們的印象很好。

　　過了幾日，彩頭又要見我，而且指明是我一個人去。

　　我暗自納悶，來到彩頭下處，屋裡還坐著個姑娘。

　　那姑娘長得特別漂亮，我偷偷多看了兩眼，誰知被他看見，狠狠瞪過來。

　　彩頭介紹，說這位姑娘叫劉慕可，琅琊劉家人，古董商。

　　接著一指我:“雪花萬，尖局話把的霹雷子，攢而亮。”[姓白，做過道士，有豐富的江湖經驗]

　　劉慕可對著我點點頭，就算認識了，態度冷淡。

　　:“琅琊劉家，是不是羊皮密劄上說的那個劉家呢?”

　　卞機點點頭:“就是那個琅琊劉家。”

　　:“那……您找我來是?”

　　:“和這位劉姑娘合作，找到一件至寶，傳國玉璽！”彩頭說完品著茶看我。

　　:“啥?”，我大驚失色，差點沒一屁股坐地上，這傳國玉璽乃是華夏國器，已消失上千年，到哪去找。

　　咳咳……:“這位姑娘有線索，你聽她的，至於詳細，她以後會給你講。”

　　得嘞，有這句話就行，我就是跑腿的，人家才是掌櫃的。

　　:“那這報酬?”

　　彩頭呵呵一笑:“現在我說了不算，你問這位劉姑娘。”

　　我怎麽感覺就像稀裡糊塗被賣身了:“那我的三塊玉佩……是不是?”

　　彩頭一拍腦門:“嗨，差點忘了這茬，”咳咳:“你想不想知道關於那幾塊玉佩的秘密?”

　　我記得先前老乞丐和無極道長都說玉佩裡藏著個天大的秘密，但到底是什麽，他們也不知道。

　　當下好奇問道:“您知道?”

　　:“還是我來說吧，”這時候劉慕可站了起來。

　　:“七巧板你玩過吧，華夏的拚圖遊戲，這五快玉佩其實就是精簡的七巧板，用古算數出入相補的原理，花了三天時間，我拚出了幾百種圖案，有一幅圖上竟然顯出幾個字。”

　　:“什麽字?”我急著想知道，追問。

　　:“藏於傳國璽中”。

　　得，又繞回來了，原來一切的指向就是傳國玉璽，而要知道玉佩裡的秘密，就要找到傳國玉璽。

　　彩頭拍著我的肩膀:“有緣之人做有緣之事，既然你能集齊三塊玉佩，那是緣分，尋找傳國玉璽的重任非你莫屬。”

　　劉慕可插嘴:“不過要保密，連你那兩個同伴也不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