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浴更衣,又有醫者處理傷口,洛克得到了進城以來,唯一一次,與金錢無關的善意。
只是,洛克卻是覺得,繁雜的禮服,實在比不上,那套扒來的,並不十分合身,還被血漬染成了墨綠色的製服。
當然,如此打扮,加上剃成了光頭,隻一個照面,便引起了年輕城主的不滿……
傑弗裡·馬歇爾凝視著洛克,臉上陰晴變幻,胸口劇烈起伏。
二十幾歲,遠非處變不驚的年紀,即便繼承了領地,卻又有個林浩辰,如鯁在喉,傑弗裡隻覺得,洛克這身打扮,是有意冒犯自己!
漢克深知傑弗裡的不悅,趕忙開口:“這位是馬歇爾伯爵,這座城市,以及附近十幾個村鎮,真正的主人,林浩辰是我們共同的敵人!”
洛克當然不是故意,林浩辰已經表露了敵意,這位自稱城主、與林浩辰勢不兩立的人,正是自己追查伊萊恩下落的關鍵。
可當洛克打算下跪行禮時,正在氣頭的年輕伯爵,卻是主動擺了擺手。
“不必了,倒是我,應該向你表示感謝。
我的領民,覺得是父親的軟弱、我的軟弱,才讓林浩辰得以胡作非為!可如果我們開戰,會有更多的人失去生命!
該死的,只有林浩辰,漢克跟我講述了你的勇猛,我希望,可以雇傭你,殺死林浩辰!”
“哈?你覺得,我像是個殺手?”洛克意外,一個初次見面的貴族,居然讓自己去殺人?復仇是個人行為,可圖財害命不是!
漢克尷尬的咳了幾聲,殺手算啥,你替麽像個屠夫!
“洛克先生,你是否聽過,有一種人,來自另外的世界、空間、或是位面什麽的,他們帶來的知識,有些於世界有益,有些則會影響正常的秩序,權力失去了約束,才是真正的惡。
消滅罪惡的,是英雄,而不是殺手。”
克制著情緒,傑弗裡依然講了很多,從稅收、到商業、再到武裝力量,林浩辰所做的一切,都會落在每一個平民頭上。
“我自然是希望,你能成為我的助力,這會讓很多人不必丟了性命。不過,建議你先養好傷再說,在我這,起碼安全是有保障的。
當然,你依然有權拒絕我,而我,也會有另外的計劃,站在個人的角度,站在十幾萬領民的角度,很多決定,是不同的,你可以自行判斷。”
傑弗裡頭也不回,走出了客廳,而望著他的背影,洛克陷入了沉思。
在庇護所,吃的、穿的、用的,全是以物易物,而村子以外,則成了“錢”的天下,當然,無論是交換,還是購買,本質上是彼此認可交換物的價值。
至於年輕城主講的,壓榨、剝削什麽的,洛克再怎麽聰明,也不會無中生有,憑空了解其內在邏輯。
可無論如何,既然林浩辰先動了殺機,管你一界人還是二界人,還不許我還手了嗎?
夜色悄然降臨,客廳窗外,洛克望見一架馬車,緩緩駛到了大門前。
馬夫來到了車廂邊,像是聽到什麽,畏畏不前,過了好久,一個女人憤憤下車,黑色禮服、金色長發,赫然正是……飯桌上,那位不知名的女人!
車廂裡,明顯還有其他人,否則這女人和誰爭吵?可洛克的心思,卻在女人的豔紅雙唇上,這一抹火紅,勾起了他的一絲回憶……
維羅妮卡做足了禮數,老管家亦是恭敬地將她請進了屋。
相比會所的奢華,城主的宅邸,
略有幾分黯然失色,可走廊上掛著的,歷代家主的肖像,卻有著金銀所不及的厚重。 懷著對一個古老家族的敬意,維羅妮卡跟著老管家,來到了客廳。
得知女人是來找自己的,洛克頂著鋥光的腦袋,站在門口,眼巴巴盼著……
詭異的場面,讓預想著,可能遭到奚落、或是刁難的維羅妮卡,越發忐忑起來。
為了震懾宵小,維羅妮卡將自己偽裝成一個覺醒者,可站到了真正的覺醒者、還是一個凶惡光頭的跟前,女人還是全身繃緊,不自覺瑟瑟發抖。
林浩辰,或許正是傷害她養父的仇人,可明面上,她和林浩辰才是一夥的,甚至,此行,她還是林浩辰的說客!
妝容的豔麗、禮服的性感……洛克直勾勾地盯著女人,試圖找到回憶中的影子,可放在女人視角,卻成了凶巴巴、不懷好意。
22歲,以這個世界的標準,已經是個成熟的女人,可面對野性十足的視線,維羅妮卡依然招架不住,一把將提在手上的背包,丟到了洛克臉上,顫抖著聲音大叫:“再看,就把你眼珠子摳出來!”
而當她趁勢裹緊披肩的刹那,忽然摸到了脖頸處的一顆寶石。
一團黑影襲來,洛克側身一閃,發覺是個背包時,又趕忙伸手拽住。片刻之間,余光瞥見一抹粉色光芒,頓時,精神一萎。
那寶石,是養父送給維羅妮卡的,可以利用精神力,讓目標陷入迷惑。
一擊得手,維羅妮卡猛然抽出了裙下的匕首。
然而,洛克的精神力,遠遠勝過維羅妮卡,寶石的效果,隻維持了一刹。
雙瞳恢復清澈,洛克眼前,匕首寒光一閃,波浪般的裙褶,簌簌落下。
一陣香風拂面,可女人身形未動,洛克已一步踏前,指尖輕輕一敲,匕首應聲落地。
鐺啷脆響,可洛克暗笑,頂多比普通人稍勝一籌,還真敢惹是生非……只可惜,並非是記憶中的那人……
維羅妮卡既驚又怕,雙腿打軟,卻發覺,那野蠻人,竟主動退了幾步,埋頭翻著背包……就像、就像是個孩子?
這、凶惡的外表下,卻是個純情少年?
維羅妮卡暗自好笑,趕忙壓下慌亂,調整表情:“你的背包壞了,給你換了個新的,東西基本都在這兒,但肯定有壞了的,可以照價賠你……
林浩辰的意思是,之前是個誤會,他正在外面的馬車裡,你有什麽要求,可以提。”
妝容、打扮十分惹火,可維羅妮卡的聲線,意外的清靈動聽。
女人頓了頓,直到從洛克臉上,捕捉到一絲不耐,才悠悠開口:“這些都是他騙你的,他想殺你,但不想在這間屋子裡動手,所以,讓我騙你出去。
你是外地人,我提醒你一下,林浩辰以前想殺的人,都殺過了。怎麽樣,怕了?”
“好像,你們每個人都想讓我去弄死林浩辰,人緣是真差!”洛克砸吧了一下嘴:“你有一點點兒像我爸爸,可惜,只是一點點兒,爸爸很厲害,不用耍手段的……”
“哈?像你爸爸?”維羅妮卡啞然失笑,在假裝是個冰山美人之前,追求過她的人,也夠擺滿一個廣場了!長得像你爸爸?不會撩別尬撩啊喂!
“刀疤臉動手,我得反擊,林浩辰動手,我當然也會反擊。可我不喜歡被人利用,殺他,你們肯定有好處,所以,你們得拿東西跟我換!”
想不到,這個野小子還挺上道兒,交換,正合我意!
維羅妮卡嫣然一笑,當即掏出了藏在裙下的羊皮卷:“這個,是馬歇爾伯爵領的地圖,北邊的湖畔鎮,我做了標記,前天凌晨左右,有一支車隊經過。
你要做的,是跟我去外面,趁林浩辰放松警惕,乾掉他!事成之後,我幫你查這支車隊!”
意外之喜,洛克汪的一聲接過溫熱的羊皮卷:“走!弄他!”
馬車內,林浩辰坐臥不安,他從未相信過馬庫斯的鬼話,可如果,不讓維羅妮卡去試試,更是連門都進不去啊!
“聽她說,你找我?”
不遠處, 一個光頭怪咖,正跟著維羅妮卡走來,林浩辰心頭一驚,這,還真給騙出來了?
林浩辰立刻換上了假笑,迎了上去:“中午的事,都是誤會,底下的人不會辦事,見笑!”
“哦?是誤會啊,那電梯裡,‘菠菜’、‘寶劍’,是幹啥的呀?”
從客廳到大門口,上至城主本人、下至管家女傭,沒人阻攔洛克,而維羅妮卡則趁機,講了她的計劃——林浩辰不打算在門口動手,洛克假意示好,讓林浩辰放松警惕,便能攻其不備,一擊致命!
可,這天兒聊得太尬了啊!維羅妮卡輕撫前額,神色黯然。
媽的,來勁是吧!林浩辰笑容一滯,深深吸氣,做了個“請”的手勢:“既然你感興趣,不如,跟我去體驗一下?”
顯然,這是動了殺機,野小子,別上當啊!維羅妮卡使盡了眼色,可洛克全然不似先前的溝通,主動走在了前面……
林浩辰心頭一喜,前面,正是設伏之地,倒要看看,你還能裝到幾時!
一路上,林浩辰喋喋不休,假意講述著自己的發家史。
不過是盜用了互聯網上,“羊毛出在豬身上”的邏輯,可慷慨激昂處,林浩辰真情流露,又不免有些哽咽。
而洛克則是將計就計,一邊聽得津津有味,一邊悄然縮小著二人之間的距離。
林浩辰的殺意,自然瞞不過洛克,而那招落雷,他亦有了破解之法。
只是,這一步步接近的過程,不僅林浩辰未能察覺,也讓身後的維羅妮卡,心急如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