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峙的攻擊持續不停。
他想起了自己剛剛穿越到這個世界時的遭遇;
他很難想象被活活燒死是一種什麽樣的體驗。
一定痛徹心扉!
他想到了對自己恩重如父的王叔;
他很難想象對方被蛇鹿道人抓走時遭遇過什麽折磨。
一定生不如死!
蛇鹿道人盯著不為所動的王峙,一股絕望的情緒忽然湧進心頭:
“你為什麽不動心?”
“難道你就想一直做修真者嗎?”
“你不想去看一看自己的父母、自己的兄弟、自己的朋友們嗎?”
“你知道我成為修真者的第一天都經歷了什麽嗎?”
“我的母親被我活活嚇死,我的父親想要拿刀砍我!”
“我是他們的兒子呀!”
“我的兄弟報警抓我,我的朋友與我斷絕聯系……”
“這一切,都是因為我變成了修真者!”
“我頭生鹿角、腿化蛇尾,我不是人!”
“我要煉成大還丹,我要重新做人,我要告訴全世界的人!”
“我是人,不是怪物!”
蛇鹿道人艱難地繃直蛇尾,他想站起來。
他怒視著王峙:“你沒有角、沒有尾巴,你比我更像人!”
“所以你也把我當怪物,要殺我,對嗎?”
王峙此時已經殺紅了眼!
他不明白;
修真明明可以讓人擁有更強的勞動能力,可以創建更美好的生活,卻偏偏有人作惡多端。
他不明白;
不管是修真者還是始人類,明明還有共同語言,可以彼此間交流,卻偏偏要各走各的路。
他不明白;
蛇鹿想重新變人,可孩童也是人,他卻偏偏要以別人的生命為代價,來換取外貌上改變。
他不明白;
於是他揮拳,唯有拳頭才能讓邪惡的人屈服倒地、慘死成渣,永遠不能繼續為非作歹!
這一刻,降魔圖錄與形意拳高度契合,兩者終於合二為一。
你中有我;
我中有你!
從此之後,王峙不再需要刻意的將降魔圖錄糅合進形意拳中。
因為;
早已融會貫通!
嗤啦一聲;
王峙徒手插入瀕臨崩潰的氣盾,他眸光閃爍,對準了蛇鹿道人體內的葆嬰。
哇哇嗚哇;
很詭異,空間中似有嬰兒的啼哭響起!
似幻非幻;
似真非真。
“我跟你拚了!”
蛇鹿道人雙眸噴火,精氣神在一瞬間高度統一;
“火起、焚靈;”
“炎起、焚獄;”
“焱起、焚寰;”
“大火盈野上九天,我以我血祭長煙……”
“爆!”
王峙皺眉,雙掌齊出,碧浪滔天。
蛇鹿道人雙目流血,滴在地上嗤啦一聲,熾若岩漿!
他全身膨脹,竟自爆開來。
卻在自爆的瞬間,其體內忽有漩渦倒吸,將爆散的修為重新收回凝聚……
葆嬰在強行自保!
也因此;
自爆的威力驟減!
蛇鹿道人臉色古怪、神情扭曲。
就在他連腦袋都要爆掉的瞬間,留下最後一句癲言狂語:
“去他娘的狗屁修真,賊老天!”
轟……
凶猛的火焰膨脹,卻被碧浪無情熄滅。
王峙凝眸,
瞳孔驀地放大。 碎散的血肉中;
有一個被蛋殼般半透明護罩包裹著的嬰兒,正往洞穴外匍匐移動。
看五官輪廓,與蛇鹿道人約有三四分相像。
等他以後長大成為了遊神;
便該與蛇鹿道人一模一樣!
王峙一步上前,踩住嬰兒。
嗚哇嗚哇……
嬰兒發出刺耳的啼哭,他長得粉嫩可愛,叫人不忍下手。
王峙眸光閃爍,終於還是一腳踩了下去!
砰!
一聲巨響,詭異嬰兒爆成一團能量,眨眼間湮滅消失。
王峙忽然凝眸,發現與這個洞穴相連的另一個洞穴內空空如也。
一個孩子都沒有了!
於是他抽身飛退,急忙抓起枯瘦男孩。
他毫不遲疑地衝出洞穴,直奔遠處的一片密林。
就在他退走之後不久;
一個全身覆蓋著草葉的光頭和尚,肩扛兩隻大麻袋跑進了洞穴。
王峙眸光閃爍;
嬰變中期!
這滿身是草的和尚正一邊趕路一邊嘀咕:
“鍾吾區的小孩越來越能藏了,險些空手而回!”
“不知道蛇鹿這邊的小崽子們還夠不夠?”
“要是因為我的原因導致了停爐,他得跟我拚命不可……”
密林中的王峙全力運轉呼吸法,體內修為正在快速恢復。
恰在此時,數架直升機疾馳而來。
搭配的加特林瞄準洞口,巨大的喇叭發出被干擾後的刺耳聲音:
“裡面的人聽著,立即雙手抱頭走出來……”
洞內,草葉和尚肩扛麻袋,表情呆愣。
他本以為會碰到正在煉丹的蛇鹿道人,卻不料碰到的會是這樣一幅場面。
高爐倒地;
兩道童殞命,全身千瘡百孔;
鶴鹿道人不見蹤跡,滿地都是碎肉血塊……
與此同時,洞外傳來呼喝聲:
“裡面的人聽著,立即雙手抱頭走出來……”
草野和尚臉色大變,丟下麻袋轉身就跑。
卻在轉身的瞬間,他又急忙回頭,視線在洞內亂掃。
很快,一個不知是何皮質的小皮包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把皮包撿起來,一臉抑製不住的喜色。
將皮包收好後,他又快步來到倒地的高爐近前。
他伸手指著高爐,口中念念有詞:
“借天地之靈氣、以天地為烘爐;”
“借金鐵之精華,以金鐵為烘爐。”
“乾坤顛倒、集天地之靈氣,一為借;”
“陰陽倒轉、集生靈之精華,二為還;”
“奉天之命、承地之運,三為該如此;”
“乾陽煉肉,坤陰煉靈,造化之神爐;”
“急急如律令,變小!”
洞外;
遠處的密林中,王峙原本只是在看草葉和尚的嘴型。
他瞳孔陡然一縮;
竟看到那座高爐在迅速變小!
僅是幾秒鍾的工夫,五六米高的煉丹爐就已變成了巴掌大小。
草葉和尚將煉丹爐收入皮包中,接著衝出洞穴。
嗒嗒嗒……
空中的直升機正在盤旋,草葉和尚一露頭,加特林便立即冒出火舌!
像草葉和尚這種一看就不是始人類的,安保公司在執行任務的時候一般都不會留手。
可惜,草葉和尚速度極快,而且有護體的氣態防禦功法。
他移動的方向非直線,在刻意躲閃。
擊中他的子彈均被改變方向,穿過氣態的護罩掉落在地。
王峙將小男孩放在地上,接著掐了掐對方的人中將其喚醒,繼而閃身退走。
他緊跟草葉和尚,亦步亦趨。
縱地金光作為玄階移動功法,速度最高的時候可達每小時兩百公裡。
草葉和尚在狂奔,速度不比王峙快多少。
看來對方並沒有掌握更高級的移動功法。
看到草葉和尚逃走,直升機並未去追,而是在山頂懸停。
有全副武裝的安保空降到了小土坡上,接著衝進了山洞。
他們的主要目的是救人。
可惜;
也只剩下了剛剛才被抓過來的兩個人,各自裝在一個麻袋裡。
閆纖也在其中,當她看清楚了洞內的場景時,不由悚然一驚。
這裡有著太過明顯的戰鬥痕跡;
王峙呢?
看著滿地的碎肉血塊,閆纖大聲道:“采集樣本,馬上拿回去化驗!”
同一時間,有安保從相連的另一個洞穴走了出來。
他表情陰鬱:“都沒了!”
一群人色變:“什麽都沒了?”
“孩子們都沒了!”
今天,鍾吾區的夜晚顯得格外不同。
或輕松、或壓抑;
或狂歡、或極悲……
事實上,人的悲歡並不相通。
當化驗的數據顯示;
最近的兒童失蹤案與鶴鹿道人有關時,很多人的心都揪緊。
鶴鹿道人作為成名已久的嬰變期高手,凶威赫赫了數十年!
可當轄司鄭重宣布;
鶴鹿道人已被擊殺,並屍骨無存的時候,人們又開始狂喜。
不過,報喜不報憂是轄司的一貫作風。
轄司作為各大勢力之間的調節性機構;
有服務各大公司以及普通民眾的義務,也有因此而獲得報酬的權力。
這所謂的報酬, 也可以理解為服務費。
很快,民眾就得知到了更殘酷的真相。
活著回來的孩子;
僅有三個!
三家歡喜,百家慟哭……
海上蓮花禁區,王峙一直跟蹤到眼睛發酸,才終於看到草葉和尚停下。
對方不知道在躲避什麽,神態倉皇又暗藏興奮。
或許在興奮那個意外所得的皮包。
夜半三更,星羅棋布。
草葉和尚爬到了一棵明顯異化過的大樹的樹冠中。
王峙眸光閃爍,發現樹冠裡竟然有個小木屋!
草葉和尚在木屋中間的一個蒲團上坐好,接著掏出皮包,就要往外傾倒……
嗤嗤嗤;
卻在此時,劍氣縱橫,整片樹冠都被削禿!
木屋炸裂,草葉和尚掉落下來。
他臉色劇變,下意識的雙手合十,同時施展出防禦功法。
他的身姿挺拔筆直,站立如松。
王峙毫不猶豫地前衝,半步崩拳,降魔拳!
嗵……
拳擊草葉和尚,就像打在樹樁上,發出悶響。
看到王峙時,草葉和尚皺眉;
這個詭道境界的小子想找死?
可他才挨一拳,就臉色大變:
“就是你殺了蛇鹿道人!”
王峙收拳,指尖凝結金光,驟然綻放。
嗤嗤嗤……
草葉和尚暴退,身上草葉被大量斬碎。
王峙凝眸,瞳孔微縮;
這和尚身上的草葉不是外物,竟是從皮肉裡長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