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好痛！

　　腦海裡擠滿了滿是光怪陸離的破碎鏡片，每塊鏡片裡都傳來了陣陣詭異的呢喃，半夢半醒間唐樹隻覺腦袋劇痛異常，如同被無數鋒利的刀刃切割在神經上。

　　他極力的想要清醒，擺脫這股劇痛，身體仿佛與大腦斷開了鏈接，呢喃的低語好像一層又一層的枷鎖，帶著陰冷詭異的氣息。

　　我在哪?好難受！

　　眼皮微微顫動，身體不再虛無縹緲無法感受，只是鏈接還很微弱，但皮膚上的觸感已經回饋到大腦。

　　他拚盡全力去驅使自己的身體，卻出現了奇怪的窒息感，隱約從鼻尖的壓力上感受到自己被裹了一層布。

　　布?我已經死了?屍體被蓋上了?

　　這股沉重感，是被子嗎?

　　所以我把被子捂臉上了?那這鬼壓床來的不是時候啊，我不會被活活憋死吧?

　　厚重的被子成了他呼吸最大的滯礙，他努力想要醒來，身體卻不受控制，就連想要深吸一口氣都做不到，思維開始不受控制的發散，雜念開始如同野草般生長。

　　我好像穿越了，只是這一世的身體早已經得了絕症，時日無多，所以我吃了很多安眠藥，想要回到自己曾經的世界。

　　不是說吃了安眠藥睡一覺就過去了嗎?怎麽會這麽難受。

　　對了，睡覺之前我好像收到了一個快遞來著?裡面是什麽?一個全封閉頭盔?所以我臉上的是頭盔?

　　低語聲漸漸消散，碎片受到了指引，一塊塊重新組成了一面漆黑的鏡子，透過鏡面，能隱約看到一座黑暗的城。

　　強烈的窒息感讓唐樹的注意力根本不在鏡面上，他的精神已經開始恍惚。

　　我需要氧氣！

　　大腦的缺氧讓他充滿了痛苦，肺部如同被火燒一樣，心臟也傳來一陣陣抽搐，又像是酸澀，又像是心悸，無法形容。

　　小拇指輕微的跳動了一下，這動靜立馬讓他竭盡全力收束四散的思維，冥冥中好似感受到了一根貫穿身體的經脈。

　　他嘗試著去撥動了一下，雙腿猛然一抽，仿佛受到了驚嚇，終於能夠確切的掌握自己的身體。

　　醒來！

　　一個激靈從床上坐起，臉上的被子滑落蓋在了小腹上，大口大口的吸了幾口氧氣，緩解掉肺部的酸麻，精神漸漸回歸。

　　“這裡是哪?”

　　心悸感漸漸消退，還未完全清醒的唐樹抬頭環顧四周，眼前的視線從模糊，慢慢變的清晰，熟悉的環境讓他內心一黯，這裡依然是他穿越後的療養院，那一大把安眠藥沒有起到該有的作用。

　　“回不去了嗎?”

　　一股悲觀的情緒湧上心頭，他想起身拉開窗簾，雙腿剛碰到地面，隨後一軟，差點跪倒，眼疾手快的一把撐住床頭，緩了一會，力氣才開始回歸身體，

　　十月裡的夜失去了蟲鳴的叫聲，灰蒙蒙的烏雲遮住了天空中的月。

　　窗簾外是一座之字形的廊亭，結構精巧，上面爬滿了墨綠色的藤，廊亭過去是幾個排放整齊的石桌石椅。

　　療養院的結構的“丙”字形建築，最上面的“一”是後院，而唐樹住在右側的一角上，他的對面同樣是一棟漆黑的建築。

　　再往左是一片寂靜的草坪，快要靠近大門的邊上孤零零的佇立著一顆黑色的樹。

　　嗯?樹?

　　唐樹整個人都愣住了，迷惑的看著那顆充滿陰影的大樹。

　　我不記得療養院的門口有這顆樹啊…

　　越過樹與療養院的大門，

街道對面的建築綿延起伏，影影綽綽看不真切，黑夜籠罩了這片城市。　　不對，沒有燈！

　　哪怕是夜裡，療養院的廊亭上也會亮著幾盞昏黃的燈，據說這是老院長留下的規矩。

　　【陽光療養院，哪怕在夜裡，也會留有照亮你內心的光。】

　　剛穿越的時候，唐樹為了了解自身的情況到處打聽，曾對老院長中二的療養院語錄嗤之以鼻，此時這句語錄卻成了他鑒別自身處境的錨點。

　　“我記得我吃了藥，然後準備躺在床上的時候收到了一個快遞，裡面是個虛擬頭盔。”唐樹心頭一動，“那麽我現在是在虛擬世界裡?”

　　緩緩退後幾步，感受著自己身上的情況，他開始打量周圍:“所以這就是虛擬世界嗎?”

　　摸了摸身上的衣服，又把襪子脫下來放在鼻尖嗅了嗅，一股惡臭撲鼻而來，剛剛緩過來的精神又有了搖搖欲墜的感覺，甩了甩頭，暗道:“觸覺，聽覺，嗅覺，視覺好像跟現實世界沒有什麽不同。”

　　“不知道味覺怎麽樣。”看著腳趾頭部位已經有點潮濕的襪子，感慨著異世界虛擬技術的真實性，他放棄了嘬一下的欲望。

　　來到客廳，沙發的前面擺放著一張桌上，上面凌亂的散落著一些紙張，那是唐樹記錄下來關於原身的一些情況。

　　單親家庭，父親是東大陸聯邦的一名警察，犧牲與一次意外出警，母親在很小的時候就已經不在。

　　看著紙上的筆跡:“所以虛擬世界的意義就是把現實再複刻一遍嗎?雙份的快樂?”

　　“如果虛擬世界火起來，到時候各大巨頭入駐，996福報直接乘以2?”

　　想象了一下早上9點上班，晚上9點下班，到家帶上頭盔，接著在夢裡繼續上班，到第二天早上9點起床摘下頭盔，又去公司上班，唐樹打了個冷顫。

　　“太可怕了。”

　　唐樹起身走出房門，漆黑的走廊通往幽暗的深處，這個盡頭他記得是一扇小門，可以到療養院大樓的外面。

　　兩邊的房間半開，從門縫內隱約能看見裡面，又好像什麽都看不清，那半扇房門隔絕了門內外的世界。

　　“怎麽那麽模糊?不會是貼圖吧?”

　　為了測試虛擬現實技術的完善性，唐樹選擇了一個房間查看。

　　隨手推開對面的一個房門，這裡應該住著一個70多歲的老人，家裡人在國外，條件富裕，因為年紀大了，有各種各樣的小毛病才選擇住在這裡，療養院裡有很多這樣類似的老人。

　　房間的格局跟唐樹現在住的差不多，一室一衛一廳，上面落滿了灰塵，好像已經很久沒有人居住了。

　　按下牆上的開關，燈並沒有亮起來，黑暗的環境讓整個房間裡充滿陰影。

　　“壞了嗎?”

　　啪啪啪啪啪啪…

　　一時興起，他來回按了很多下。

　　隨手掂起桌上的一個茶杯，裡面的茶葉已經發出了白毛，讓他了解味覺的欲望更低了，打開牆上掛著的有線電視，黑暗的房間裡亮起了一片雪花。

　　準備離開的腳步一頓:“燈壞了怎麽電視能開?”

　　奇怪的遭遇引起了唐樹的好奇，檢查了一下線路連接，此時電視上的雪花閃了幾下，屋子裡重新回歸黑暗。

　　“嗯?還是壞了嗎，不過真實感確實爆炸，如果能聯機，再把世界背景換一下，哪怕我後半輩子躺在了床上，也不是不能接受。”

　　說歸說，虛擬世界的真實感並沒有讓他的悲觀情緒好受一些，畢竟他患的是絕症，存活時間只有幾年，甚至更少。

　　搖了搖頭，唐樹慢悠悠的逛到了療養院的大廳裡，空曠的大廳牆上掛著一個老式的掛鍾，指針停在了3點07分。

　　路過樓梯的時候，他驚訝的看著樓梯口的落地衣冠鏡。

　　“奇怪，療養院樓梯口沒有這個鏡子吧?”

　　剛得知漸凍症的時候為了熟悉自己的身體狀況，他逛遍了整個療養院，但是並不記得這裡有一扇落地鏡。

　　落地鏡的邊框是包著一圈紅褐色的實木，底盤雕了一些花鳥蟲魚，擺在樓梯口旁的三角空間裡，正對著大廳，上面布滿了灰塵，朦朦朧朧的好像寫了一些字，模糊的讓人看不清，靠近鏡子，上面有幾個字變得清晰。

　　“我在看你”

　　走近的唐樹被照射出一個朦朧的身影，沒有五官，鏡子上歪歪扭扭的字就像小孩子的塗鴉，映射在模糊的身影上，就好像真的有人在看著自己。

　　唐樹的心臟猛然跳動了幾下，退後了幾步。

　　“什麽陰間玩意兒?”

　　看著上面的字，還有幾個被灰蓋住了，強烈的好奇心驅使著他再次靠近鏡子，擦掉上面的灰，這次看清了。

　　“我在鏡子裡看著你，別回頭”

　　一股涼氣從後脖頸直衝天靈蓋，冷汗從他的額頭上冒出來。

　　被唐樹擦乾淨的地方清晰地映照著他的臉，通過鏡子的反射，身後空寂的大廳裡什麽都沒有，只是黑夜的環境讓角落裡都充滿了陰影。

　　詭異的氣氛讓唐樹繃不住了。

　　“算了，還是去別的地方看看吧，感覺這鏡子把整個虛擬世界拉向了靈異側，聽說被嚇死的人賣相很難看。 ”

　　離開之前，唐樹將落地鏡掉了個頭，鏡面對準牆壁，這才慢悠悠的離開。

　　之後逛遍了整個大樓也沒有再出現別的異常。

　　站在突然出現的大榕樹下，唐樹仔細觀察，眼前的大榕樹很粗壯，需要兩三人合抱，鼓起的一塊塊枝乾盤根錯節，像是人體上的筋肉，再往上是茂密的樹冠，樹冠間絲毫不見葉與葉的縫隙，形狀就好像一顆塗滿了墨汁的人腦，醒目欲滴。

　　圍著它轉了幾圈，唐樹一腦子的問號，他感覺自己受到了侮辱。

　　“所以這樹是幹嘛的?出BUG了?還是說我本來拿的就是測試版?”

　　再這樣下去，線索估計真的是在鏡子那裡了，正準備回去，唐樹感覺到了不對勁，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察覺到目光內的建築正在一點點腐朽，就像在眼前加了幻燈片。

　　他往後退到了大門處，看著不斷變化的建築，深深感慨道:“臥槽，大片啊，時空流速?”

　　一臉驚歎的看著眼前的大樓慢慢老去，破敗的院牆上爬上了綠藤，原本整潔的走廊肉眼可見的鋪上了一層灰蒙蒙的霧，上面散步著零星的幾個腳印，有些地方隨著時間的流逝剝開了牆皮，仿佛人體身上的一塊塊傷疤。

　　整個療養院的外表除了腐朽沒有太大的改變，但內部仿佛與另一棟建築融合在了一起，詭異、瘋狂，就好像將一個扭曲的成年人塞進了一個即將老去的孕婦身體裡。

　　大樓的頂上出現了幾個巨大的招牌，中間有幾個脫落，隱約能看出“之美整容”幾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