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趕緊滾吧,趁我還沒徹底發瘋之前。”
王超知道,王宇不怕他。但是這裡畢竟是派出所,他還是會有所忌憚。
到底還是沒敢吭氣,灰溜溜地走了。
這邊周婷看到王宇離開了,僵硬的身體逐漸軟下來,癱在地上。
“幹啥啊,裝癩皮狗?這裡可有監控。”看她倒地不起,王超無奈地笑了:“可不行這樣,這裡是啥地方,快點起來。”
“我起不來了。”
周婷是真起不來了,腿抽筋了。
王超把她扶起來,背在身上。兩個因為營養不良而渾身瘦削的小孩子,在大道上緩慢地走著。
“下一步要怎麽做?周叔的人是不是在附近看著我們呢?”周婷靠在他後背上,小聲說道:“這幾天,我看那人好像跟的沒那麽緊了。”
“你別想那麽多了,都交給我吧,山人自有妙計。”
王超倒是有個鎮定自若的態度,小小年紀,遇事不慌不忙的,很讓人有安全感。
他早就想好了,先和周婷在這附近瞎逛,逛到晚上再說。
“我兜裡還有一些錢,你不用著急,如果需要住宿,我還能出一點。”
“我怎麽能要女人拿錢呢,放心,我來這之前已經借了一大筆錢,足夠我們走出這個破地方了。”
“你?誰借給你啊?你拿什麽還?”
周婷疑惑不已,以王超的歲數和工作,誰能借給他錢呢。
“咱倆不是要結婚了麽,肯定要用到錢啊。我昨晚上去村長、村支書那邊各借了一筆,還有許大蟒那邊,也都給我拿了一些錢。”
還有一個人也給他錢了,只是他沒說。
是那天那個咄咄逼人,又有點心虛的趙曉燕。
無論村長、書記、趙曉燕,都是有縫的蛋。許大蟒也一樣,心懷不軌。
王超跟他們說的是,去縣裡買結婚要用的衣服布料,預支一點隨禮的錢。
為了避免被母親發現,他特意選在母親晚上拉稀的時候去的。母親只要喝牛奶必拉稀,而那天他看見母親把趙曉燕送來的牛奶自己偷喝了。
小時候,一有好吃的好喝的,母親都是偷偷自己吃。不愛吃的才會分給他們,他們也迷惑過。
母親怎麽可以自私到這種地步?
所以偷喝趙曉燕送給周婷的牛奶,他一點也不覺得意外。
這錢,他不白借。
王超算好了,到王洋結婚那會兒,這幾個都不會再隨禮了。吃虧的,表面是王洋,實際是王家。
他拿走的是王洋的禮錢。
讀書,用的是王家的錢。臨了,帶走的還是王家的錢。所以,這屬於一箭雙雕了。
他說過,王家對他所做的事,一定要償還的。
溜達到了黃昏時分,跟蹤的那個人終於忍不住去了面館。他趕忙拽著周婷去車站後身等著,不一會兒,一個滿頭白發的老頭來了。
在他身後,是一輛毛驢車。
周婷問:“我們坐這個車能去哪啊?不會被他們追上麽。”
“只是中轉一下,肯定不能開這個去外省啊。”
現在這個時候上客車,肯定馬上露餡。那個人就坐在車站對面,一邊吃一邊看著對面的一舉一動。
這個老頭,王超跟他已經認識很久了。他最大的特點就是嘴巴比較嚴,從來不會瞎說話。
關鍵的是,他是個啞巴,還是個文盲,大字不識一個。
說起來諷刺,
可能只有啞巴能保守秘密。 夜幕降臨,他和周婷坐在毛驢車前面,後面疊著高高的稻草。兩邊的冷風瑟瑟,吹著周婷直打哆嗦。
王超把外套脫下來,給周婷披上。
周婷的嘴角微微揚起,內心湧起一股暖流。她也是個苦命的孩子,也還是第一次被陌生人這麽對待。
這輛“敞篷式”的車,在夜色中緩緩前行著。
老頭的駕駛技術是非常嫻熟的,他們倆完全不用操心。周婷把風乾的枯黃稻草抽走一部分,給王超披上。
此時畢竟不是冬天,王超火力旺些,也沒有那麽愛冷。
兩邊的樹木,逐漸稀薄起來。
這小路顛簸,沒一會兒,他們就昏昏欲睡了。又過了好長時間,老頭來晃周婷,“阿巴阿巴”地說了一大堆。
“叫王超好不啦,喊我幹啥……王超呢?”
她起身一看:四下哪還有王超的影子!
一時間,感到驚慌失措。
王超丟了。
而王超給老頭的錢,只夠到這裡的。
周婷下了車,看著這個陌生的地方。這裡除了幾幢稀疏的房子,啥也沒有。幸好她兜裡有些閑錢,不至於走入絕境。
“靠!這是哪?”
一覺醒來,王超發現自己在路邊仰面朝天的躺著。四周是黑漆漆一片,啥也看不清。
他意識到,自己和周婷走散了。
“不應該啊……”
王超自詡聰明,卻不知道,早已經被人算計。
這個謎團,很多年以後才解開。以他當年的智商,絕對是想不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