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又要發瘋了。
父親在外屋默不作聲。
他最擅長的就是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好像他就不是這家裡的人。
“阿姨,您說這話到底什麽意思,想拐賣我?走吧,那咱們馬上就去報警。”周婷也不示弱,咄咄逼人的架勢一點也不比母親少。
這個小丫頭,眼睛比一般人要大,眼神比一般人要凶。
她與母親對視的時候,不閃躲,也不怯場。
王宇從地裡乾活才回來,從門外就聽見他們吵架,進屋以後,也跟著插了幾句嘴。
“你才認識王超幾天啊,就想嫁給他?不會是未婚先孕了吧?”
“那還要認識多少天才行呢?像你這種人,見過一眼就夠夠的了。”
“哎我說你……”
沒想到周婷這麽牙尖嘴利,說的話句句如針,讓人難以反駁。
“這樣吧,看王洋那邊兒怎說。”母親端坐在那裡,表情嚴肅起來。“咱們家現在只能結一對兒,多了,我們拿不起這個錢。”
“娘,我們家五個兒子,就娶一個媳婦啊?”王江、王宇湊過來,笑的臉上的褶子都開了。“那還是讓老五娶吧,老五媳婦漂亮,將來大家也方便。”
“我今天回家來,不是為了讓你們這群王八來侮辱我未婚妻的。”王超把周婷拉在身後,說道:“我們很快就要結婚,我只是想回來辦身份證。”
在王村,以他們家的家庭條件,原本這輩子都娶不上媳婦。王洋對象那樣的都屬於高攀了,更別說是周婷這個顏值的。
“明天,讓你二哥帶你去辦身份證。王宇,你去把王洋和他媳婦叫過來,中午一起吃飯。”
雖然母親是個脾氣極大的人,但是對於王家傳宗接代的重要任務,她還是一秒鍾都不敢耽擱。
對於母親的指使,王宇一直遲疑沒動。
“到底怎回事?怎不去找?”
“哥跟我說了,他倆在苞米地呢,沒啥事別去找,壞了他的好事。”
在北方農村,提到苞米地,大家都心知肚明。王超冷笑了幾聲,看母親的臉漲的通紅,手腳不知道放哪。尷尬地杵在那,幾縷頭髮像乾枯的老樹皮,迎風搖擺。
“照這樣下去,誰先未婚先孕,還不好說呢。”
“王超,你去給我把王洋叫回來。我看咱們家要反了天了,今天晚上我要給你們開大會。”
“好,好,好。”
他拉著周婷,把帶的東西放牆根底下,悄悄溜了出去。沒走幾步,碰到村長狗剩背著雙手溜達,老遠就跟他打招呼,“超啊。”
“誒,村長。”
王村裡,有這麽幾個舉足輕重的人物。
一個是村長,一個是村書記,還有一個婦女主任。村長的位置低於書記,所以在書記面前,一向是卑躬屈膝。
這幾天書記去鄉裡開會,狗剩的腰杆子明顯仗義不少。
整天在村裡溜達,看見人就要訓話。
“王超啊,你們家門前那個破水溝,是不是該修修了。你們旁邊是不是趙曉燕家?”
大家都知道,趙曉燕和王狗剩關系不一般。
“村長,趙姨在我們家前面呢,離得挺遠,這個水溝影響不到她家。再說了,這個溝不是當年村裡開大車給壓壞的麽,不是俺們家的事。”
“呦呵,小子,去一趟省城,學的牙尖嘴利的。”村長被他懟的有點不高興,三角眼的眼皮耷拉著,斜眼看他,表情很是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