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霄雲縮著腦袋,看到開門的張承芳,靦腆的笑了笑。
張承芳帶著笑側身,霄雲上前半步,卻又縮了回去,又探頭看了看,小聲的說道:“小主,可,可是主母到了?”
“是霄雲道長吧,進來吧,先坐。”
一個女子的聲音從洗漱室傳來,霄雲身子一僵,登時臉色一肅,彎著身,雙手合抱於小腹之處,小心翼翼的走了進去,路過洗漱室門口,也不敢看,做到外間的待客室,輕輕的搬動了下位的椅子,靜靜的坐下等待。
張承芳好笑的看著霄雲的動作,關了門,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惹得霄雲又是起身說“不敢”。
香風輕送,悄然於身後,霄雲立時站起,躬身肅禮,一雙穿著棉拖鞋的腳從眼前走過,坐到了主位上。
“坐吧!”
“謝主母!”霄雲欠著半個屁股坐下。
一人看著,一人低著頭,不知為何,兩人半晌無話,張承芳靜靜的站在一旁,背手靠在牆上,也是一字也無。
“你本無活命,卻能躲過這命劫,你師父可真是...”李佛兒突然開口,帶著一絲沉重。
發呆的霄雲,心起滔天巨浪,驚駭之間,身子更是低沉了一些。
他知道,這些事,沒有真本事的人,是看不出的,這事,只有他師父師母知曉。本來嘛,他心裡想著,這主母只不過是以門主為貴的女人罷了,誰知,他更是小心翼翼。
“心修道,身入世,你就跟著念然吧,春節時,和念然回去一趟,見見門主,看他還有其它安排沒有。”李佛兒長出了一口氣,輕輕的說著。
“你師父,師母是極好的人,都是我們的,至親...”李佛兒話說一半,突然停了下來。“你先去吧,等下一起吃飯。”
霄雲迷惘的起身,呆呆轉身,門口處,聽到身後傳來的輕聲抽泣聲,他站著停了停,面色蒼白,打開門,匆匆的走了出去。
室內,張承芳安慰著李佛兒,她知道,自己這媽媽和那大姑,本就是極好的閨蜜,能嫁給爸爸,也是姑姑牽的線。
或者是觸景傷情,睹物思人吧,李佛兒終是沒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表哥他還好吧?”張承芳看著李佛兒的臉色,試著問道。
“在德國,幾年了,不打電話過去問他,他是不會來電的。”
此話一出,母女倆更是半晌無語,一坐一站。
“姑父給表哥留了一封信。”
“你說什麽?”李佛兒聽到張成芳的話,頓時柳眉皺起,“什麽時候?”
“前幾天見到姑父的時候,放在道家秘術裡,讓我轉交霄雲的,還沒有來得及給他。”
“寫的什麽?”
“媽,我怎麽能看嘛?”張承芳愣了一下,看了一臉關心的自家老娘,那看著比自己還年輕的臉龐。
李佛兒立時揉了揉眉頭,“糊塗了,糊塗了,關心則亂。”
南洋廳內,這是一個二十幾個位置的包間,服務員行雲流水的帶笑上著菜。趙承軍等人都在站著,旁邊的兩個沙發空空,幾人卻是沒有一個敢坐下的。
待李佛兒到來時,眾人更是鴉雀無聲。
張承芳愣了一下,卻是小跑著過去,拉著李念然的手,問她是不是好多了,李念然一邊回答著張承芳,一邊側眼偷看著走向上位的李佛兒,眼中的敬畏如同看神一般。
“承軍哥,怎麽定這麽大個?”她咧著小嘴,悄然問道。
“是靈夢姨讓安排的,
你去陪主母吧,我們等會,還不知道來的是什麽人,坐錯了就...”承軍低著頭,看著地毯,小聲的嘀咕著。 “對呀,靈夢姨不在。”張承芳扭頭看了一眼,心裡想著,便一沉思,拉著李念然,走向李佛兒。
“媽,你見過了,李念然,來向你這好姐姐問個好前程唄?!”此刻的張承芳如同可愛的小女孩,帶著些許的蹦跳,歡快的介紹著。
“坐”李佛兒笑意蕩漾,白了一眼有些瘋癲的自家寶貝女兒,指了不遠處的椅子,對李念然說道。
張承芳拉過椅子,放到了李佛兒身邊,讓李念然坐下,自己則是趴在椅子靠背上,帶著笑,頭貼著李念然的臉頰,看著李佛兒。
“阿姨好!”此刻的李念然不知應該把手放在哪裡才對,雙膝並緊,雙手放在腿上,看著像極了幼稚園的學生看到了老師一般。
“黃山人啊?”李佛兒身子側著,問了一句。
“嗯!黃山歙縣的。”
“哦!也是緣分,芳兒的大姑父也是歙縣的。”李佛兒略有思索,又看了一眼對方。
“原來這樣啊!”李念然脫口而出,她不由得想到了那死胡同內雲卿阿姨的一首詞。
李佛兒眼珠子一轉,抬眼看著張承芳,“見過你雲卿姨了?”
“嗯?!”張承芳臉脖子頓時通紅,耷拉下眼皮,哼了一聲。
“呵呵,真是女大不中留...”李佛兒的冷哼極其冰寒,“還沒怎麽樣,就去找自己婆婆熱絡感情了嗎?真是白養了。”
她說著,抬頭看了一眼遠處的趙承軍,忽然呵斥道:“趙承軍,你看看你,站沒站相,像個什麽樣子。”
“額!”本來小心翼翼的趙承軍,無妄之災臨身,頓時臉上紅了一片,偌大的個頭,竟是不知怎麽辦才好,就連霄雲和段憂也是臉上紅了起來,瘟雞一般的縮起頭來。
“出去出去,看到你怎麽就沒胃口!”李佛兒看到對方的模樣, 更是無名火徹底爆發。
“媽,你...”張承芳看著灰溜溜跑出去的趙承軍,哼了李佛兒一眼,立時轉身跑了出去。
“承軍哥,對不起,剛才....”趙承軍聽了張成芳的話,頓時仰天長歎一聲,白眼翻了一下,只能自認倒霉。
挽著趙承軍胳膊的張承芳,突然靜了下來,一臉的不可思議。
“怎麽了?”
“像,像不像表哥的聲音,你聽嘛!”隔壁包房內傳來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絲絲的川音,極為爽朗,卻又不時的說著一些聽不懂的外語。接著便是哄堂大笑的聲音和鼓掌聲。
“哪個表哥?”趙承軍皺著眉頭,側耳傾聽著,回頭看了一眼張承芳。
“甲第啊,劉甲第,大姑姑家的。”
“是他?”趙承軍又側耳聽了聽,“還真像”
他喃喃的說著,愣了一下,拉著張承芳,走到隔壁包房,輕輕的推開一條縫,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個服務員的背影。
室內的聲音突大,似近在耳邊,更為清晰。
“就是表哥!”張承芳有些感到不可思議,兩眼迷蒙的看著趙承軍,“怎麽辦,也要確定下啊,別弄錯了!”
“我來!”趙承軍思索了下,拍了拍拉著自己的小手,直了直身子,長出了口氣,推門而入,生生的把張承芳留在了外面。
隨著孤獨的巴掌聲響起,一聲蹩腳的“Happy birthday to you”隨之而來,門外的張承芳頓時捂住了眼睛,隻想一頭撞在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