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幾杯酒起,張承芳醉倒在這九重天的包房之內,昏燈無聲,淚水斑駁成恨。
敲門聲三兩,片刻後,女服務員推門探頭,皺眉而入。
“同學,同學,我們要打烊了...”
“啊!噢,好的,對不起,謝謝您啊...”
話音沙啞,心傷暗隱,似醒還醉,迷離如幻。
服務員伸手從幾案上取來一瓶清水,打開後,送至嘴旁。
口紅已殘,紅唇泛白,冰涼入腸,幾分清醒幾分迷惘。
麻木的喃喃聲響起。
“薄霧濃雲愁永晝,瑞腦銷金獸。佳節又重陽,玉枕紗櫥,半夜涼初透。
東籬把酒黃昏後,有暗香盈袖。莫道不消魂,簾卷西風,人比黃花瘦。
呵呵,呵呵呵...”
開門欲出的服務員,豁然回頭,看了一眼依然低頭坐在沙發上發呆自語的張承芳,“何必呢,殊不知,青春皆過往,誰記今宵又何年。”
門悄然關合,包間靜寂。
“呵呵,青春皆過往,誰記今宵又何年,誰記今宵又何年?是呀,是呀,誰又會記得今宵是何年呢...”
“罷了,罷了,風蕩愁腸千百毒,半個情字怯華年。”
她緩緩站起身,如風中嫩荷,雨中桃花,搖擺不定,殘香淡留。
空蕩蕩的停車場上,初雪紛揚,張承芳認了認方向,前方十幾米遠處,一人蒙頭緩慢前行。
她抬手抓緊衣領,竭力的聚神定焦,盯看著腳下的坎坷。
路燈依然,不時有車呼嘯而過,也偶有車輛緩行於一旁,開窗以待,又索然而去。
幾間夜宵店仍在堅守,客稀似空。
“牛肉湯,加了一個餅,已經做好了,暖暖胃吧!”身側的聲音傳來,讓張承芳一驚,步子一緊。
“額?!”快走幾步的她,又慢慢的轉身。
說話人戴著眼鏡,人影蕭瑟,雙手插兜,靠在門框上,淡淡的凝望著她。
看到她回身,對方轉身入店,並未再做邀請。
店內,只有男子一個客人,正在向兩碗牛肉湯裡點著醋。
醋香勾魂,她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吸溜了下鼻子。
男子拿起筷子,在一個冒著熱氣的水杯裡泡了泡,抽出後把碗裡的香醋攪拌均勻,隨之遞筷過來。
入口的滾蕩和粉絲的潤滑,腸胃的舒展歡暢,讓她忍不住長出了一口氣,熱氣翻滾著直奔對面,讓對方瞬時籠在一片霧靄之中。
“邦噔”男子摘下眼鏡輕放於桌上,端碗低頭喝湯。
張承芳翻看了對方兩眼,嘴巴微翹,學著對方的模樣,端起碗,小口的喝湯。
“那幾人,我已經讓人處理了。”男子輕聲飄忽,輕而清晰。
張承芳只是低頭喝著湯,除了一口熱氣,並未遞話。
店內的老板娘,靜靜的看著喝湯的兩人,眼中笑意冉冉,似是在品味著什麽。
門外,雪勢漸大。
兩人走出店門,並排走在回校的路上,沉默無聲。
這一夜,他們在操場上轉了不知多少圈,雪中的腳印混合在一起,冰冷的訴說著過往。
天色微亮,兩人走出操場,腳印反向。
張承芳在宿舍幾個小姐妹疑惑地眼光中,裝好筆記本,背起包,徑直去上課。
鈴聲響起,驚起趴桌昏睡的的張承芳,教室內已是坐滿,AI教學屏靜靜的等待著翻頁。
“哎,承芳,怎回事,
看你最近不對勁啊?”李念然,同宿舍小姐妹,是極好的。 張承芳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對方,她想起了竹海內的廝殺,那個也叫李念然的女子橫臥在血泊中的那一刻。
那一竹槍,狠而快疾,躲無可躲,可那李念然卻是刹那間橫在了她的身前。
她迷蒙的看著眼前人,迅速收回記憶,輕輕的拍打了幾下有些發木的臉頰,打開背包,拿出書,放在桌子上,又拿出筆記本,打開,盯著屏幕,發了會呆,扭頭掃了一眼李念然,壓低聲音說道:
“念然帶吃的沒?”她說完這話,愣了下,似是在高中時那樣,她問著同樣的女子。
一個內部熱氣依然的塑料袋,從李念然的羽絨服內掏出,兩個滾圓的小包子和獨立裝袋的早餐奶,帶著些許凝聚的水漬,讓張承芳心中一痛,眼睛一眯,臉上卻是笑意蕩漾,又看了一眼李念然隆起的胸部,伸手作勢欲抓。
“不會被燙熟了吧!”
“啪”李念然打了一下快要伸到胸前的手,兩眼一瞪,銀牙暗咬,“浪蹄子,就知道摸摸摸。”
“有什麽了不起,我也有,比你這小騷蹄子,還小有規模,哈哈哈..”張承芳低頭捂嘴,目帶挑釁,肆意的再次掃描了一番。
李念然拉上拉鏈,不以為然,“以後生了娃,再比,現在算什麽,也沒人垂憐它三分,唉,可憐啊!”
“吆,貓兒發...”
“請打開書...”教授的話音傳來,打斷了張承芳二人的姐妹情調。
“下課了再說,有事給你講.”李念然說了一句,遞過塑料袋,“先把你冰清玉潔的大腸填滿。”
“真惡心你,跟誰學的?”張承芳頓時兩眼一豎。
課間休息時,李念然挽著張承芳的胳膊,走在從洗手間回教室的過道上,“承芳,聽說了嗎?那個孫博和他女朋友分了,聽說鬧的還挺凶。”
“啊!你聽誰說的,別亂講,人家平時好的尼瑪像一個頭一樣。”張承芳一邊勸著對方不要八婆,一邊口吐芬芳。
也只有她兩人獨自在一起時,張承芳才有此放肆。
“真的呢,嘿嘿,乾柴遇烈火,也有大雨傾盆時,不知何時,這老天就開眼了。”
“這麽說,你的機會來了?”張承芳用胳膊頂了一下李念然
“滾!”李念然立時抽出胳膊,狠狠的在張承芳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聲音響亮,讓過道上的眾人側目,一兩個男生看得雙眉一挑,咧嘴暗笑。
“你,你個混蛋...”張承芳捂了一下屁股,卻又迅速放開,順手在李念然的腰部擰了一下,卻是擰了個空空,穿的太厚。
“怎麽比以前還要肥啊,都蕩漾了。”李念然側身嬉笑著,面紅耳赤,桃花忽綻。
“不和你說了。”張承芳跺了一下腳,嬌斥了一聲。
“唉!”李念然突然歎了一口氣,接著搖頭晃腦,齊腰長發惹起一番春情。
“臨高閣,亂山平野煙光薄。煙光薄,棲鴉歸後,暮天聞角。
斷香殘香情懷惡,西風催襯梧桐落。梧桐落,又還秋色,又還寂寞。”
詩詞誦完,雙眉微蹙,一臉的蕭瑟之態,“唉,真是姑奶奶的又還寂寞啊!”
“切,真能裝,不過啊,本姑娘建議,機會既然來了,不上可說不過去,且不聞,‘一夕浪翻滾,哪管明朝娃姓啥?’”
“我靠,你這是,我滴個天奶奶啊。”李念然掩嘴大呼,兩眼大睜,接著說道:
“等等,等等,你再說一遍,你張承芳,就是我的導師啊,就是我的旗幟啊,讓我記下,讓我記下,你這至理名言,可不是‘驚世駭俗’四個字能夠形容的,佩服,佩服啊,四仰八叉,五體投地!”
“沒聽到啊,沒聽到算了.”張承芳嬉笑一聲,抬腿就跑,披肩長發搖擺著肆意的青春。
“哎,你這,你這,真是的,沒意思。”李念然,看著小跑而去的人兒,搖了搖頭,嘟著小嘴,快步直奔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