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李念然從洗手間出來時,顧不得天冷,自己站在院裡拉扯著衣裙,呼扇了好一會,那味道,熏得眼睛疼。
終於鼓起勇氣,紅著臉尷尬的進了屋,張承芳二人看到她的模樣,都是忍著笑側頭看著別處。
屋內氣氛尷尬壓抑,她忍不住小聲說道:
“想笑就笑嘛,又不是沒被你取笑過!”
屋內頓時笑聲陣陣,李念然差點要哭出來,她從來都沒有這樣丟人過。
正在三人嬉笑間,門外的敲門聲傳來,三人一愣,雲卿臉上一喜,笑著說道:
“讓你們享口福的人回來了。”說著,已是站起身走了出去。
“好姐姐,等下可不要再提了,丟死個人了。”
“不會,雲鶴叔回來了,是個禮儀看得很重的人,咱們得注意點,走,一起出去。”
張承芳笑說著,忽的臉色一整,展了展羽絨服,先走了出去,惹得李念然手忙腳亂的也把衣裙整理了下,又順順了幾根發絲,方小跑著跟了出去,站在張承芳後面,伸著頭看著正在看門的雲卿。
進門之人,讓李念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見那人,足有1.85米之高,穿著一件極其寬大,顯得有些空蕩蕩的長袍,應該是民國時代教書先生一樣的裝扮,戴著一個黑色的氈帽,圍著一條暗黃色圍巾,腳穿布鞋,手挎一個黑色的沒有提手的公文包。
再細看,並不是那長跑寬大,而是此人太過於消瘦罷了。
雲卿笑看著來人彎腰進門,方上前接過公文包,向未抬頭的來人說了兩句,只見那人豁然抬頭,看向院子裡的兩人,不相信般的盯著張承芳。
不知為何,那人的衣袍竟然鼓蕩了起來,兩隻手不知應該放在哪裡一樣,相互揉捏著,又想擺在身前,怎麽看都覺得不對。
此時,張承芳已經咬著嘴唇紅著眼睛跑上前,在李念然的訝異下,跪倒在地,先是磕了三個頭,方哽咽著說道:
“蜀門張雲天不孝女張承芳拜見雲鶴叔,侄女祈願雲鶴叔康安吉祥!”
“起,起,起來。”來人強忍著心中的激蕩,上前一步,伸這顫抖的雙手欲扶,卻又快疾的收了回去,眼睛一斜身側又是紅了眼睛的雲卿,著急的輕吼了一聲,“愣著幹嘛,還不快快攙扶起來呀!”
雲卿立時上前,攙扶起張承芳,張承芳剛一站好,雙手一張,就向雲鶴撲去,正在發懵的雲鶴立時被抱著,嚇得雙手背後,頭後仰著,消瘦的臉上竟起了一抹嫣紅,氈帽也被張承芳頂的掉在了地上。
“雲鶴叔,想死我了都!”張承芳撒著嬌,李念然麻木的看著,這幾日,讓她吃驚之後還是吃驚,漸漸的,已經心如止水。
過了好一會,張承芳才放開抱的雲鶴叔,退後兩步,抹了抹眼淚,委屈的說道:
“雲鶴叔變了,不親芳兒了。”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的雲鶴叔,聽得此話,頓時兩唇顫抖,“哪,哪有撒,還,還不是一樣子嘛!”
“那你為什麽不抱抱我!”張承芳順杆子而上,只是打的雲鶴叔有苦說不出,愣了半晌方才說道:
“芳不是長大了嘛,那還能像以前。”
說著,竟蹲在地上,女人般“嚶嚶”側著臉竟哭了起來。這下可好,弄得張承芳又不知所措。
在旁邊無聲哭著的雲卿,咬著牙說道:
“看看,成什麽樣子,本是高興的事,一大一小,竟哭的蛤蟆撒尿了一樣,要不,
你們抱頭痛苦一場。” “好嘛!”張承芳聽得,立時兩條胳膊一張,又要撲上前去,惹得雲鶴叔竟兩手扒在地上挪了兩步,看虎一樣的看著對面作勢欲撲的人兒。
雲鶴叔的動作惹得三個人都是“噗嗤”的笑了起來,真真是“梨花帶雨納芬芳,此情可訴顯衷腸”
待三人平靜下來,也抹著眼淚的李念然再次看到了讓她驚愕的一幕,只見雲鶴上前兩步,彎身屈膝,一腿跪下,抱拳施了一禮,極其鄭重地的說道:
“蜀門第五代弟子趙雲鶴,拜見大小姐,恭祝大小姐福安。”
此刻的張承芳,身子不動如山,生生的受了,待趙雲鶴說完,方上前半步,右手虛抬,出聲冰寒,“趙舵主請起,辛苦了。”
只見那趙雲鶴又拜了一拜,方起身後退三步,再抬起頭時,有些害羞的說道:
“咱們進屋吧,外面挺冷的。”
四人一同進屋,趙雲鶴又拱手一禮,看著張承芳,“這位小姐是?”
“雲鶴叔,我的大學同學,閨蜜,嘿嘿!”張承芳輕輕的推了一下李念然,說道:
“小,小女子,李念然,見過雲鶴叔叔,祝雲鶴叔叔長生不老。”李念然怎麽也沒想到還有此刻,猝不及防的她,腦袋電轉之下,只能學著電視中的場景,上前一步,屈腿蹲了一禮。
趙雲鶴看著眼前女子不倫不類的施禮模樣,倒是沒有說什麽,一邊從懷裡摸著,一邊笑著道:“好,好好,即是兩姐妹,那就該好好處著。”
摸了半天也沒有掏出個一二的趙雲鶴,頓時臉上發紅,訥訥的說道:
“念然,你看,叔叔不知道你們要來,身上竟是沒有準備什麽?這個,呵呵...”
李念然頓時懵住,不明白對方講的什麽意思,卻聽到身邊的張承芳笑呵呵的說道:
“雲鶴叔,你太見外了,今日沒有,以後見了再補上就是,念然,還不謝過雲鶴叔叔啊!”話剛說完,便感到身後的張承芳又用手指戳了一下自己。
她立時明白過來,擺手笑著說道:“雲鶴叔,不用的啦,又不是小孩子。”
趙雲鶴卻是沒有在意她說的,只是對身後的張承芳說道:“好,幾下了,下次見了,定是有的。”
“雲鶴叔,我想吃你做的夫妻肺片了。”張承芳嘟著嘴巴,扭著身子,撒著嬌。
“好滴撒!”趙雲鶴也不進屋了,直接笑呵呵,挽著袖子去了廚房。
三個女人笑著,進屋說著閑話,在趙雲鶴的進進出出中,40分中左右的時間,六菜一湯已經上了桌子。
四個人悶著頭吃飯,三個女人偶爾說上一兩句話,而趙雲鶴卻是安心吃飯,期間半字也沒有一個。
吃過飯,外面天已經黑透,就要離開之際,雲卿去了內屋,遞過一個黑紫色,形似老虎一樣的玉塊來,張承芳拿過看了眼,便來開拉鏈放入羽絨服的內襯口袋內。
快到院門時,張承芳停下腳步,低頭想了下,咧著嘴乾笑著說道:
“我前幾天見過承軍哥了,他還好,我們在一個學校,是我師兄呢。”
她抬頭看了一眼雲鶴夫婦,只見兩人木著身子發呆,心中一疼,接著說道:
“過段時間,我帶它過來,他之所以考大學到這邊,其實就是想離你們近些。”
“不可強求!他既然對不起你,那有沒有他這個兒...哎!”趙雲鶴停了好一會,方才淡淡的說了一句,又重重的歎了一口氣,旁邊的雲卿卻是悄然抬手摸了摸眼睛。
“怎麽會啊,承軍哥沒有對不起我,我自己知道,算了,先不說了,我們兩個要趕回去呢!以後也會經常來看你們的。對了,雲鶴叔。”張承芳停了一下,看了一臉愕然的趙雲鶴。
“雲鶴叔,今天沒帶酒來,但你這可愛的小侄女,讓人從老家托運了十箱你喜歡的過來,是從廠裡直接出的原漿,到了你還是要自己調一下,本來計劃是昨天就能到的,誰知雨雪天,運輸耽誤了。”
“好,好好好,好。”趙雲鶴立時高興起來,卻是話題一轉,說道:
“芳兒,那紫玉玦事關重大,千萬不可丟了,八神庵這,這人,也不是非要這紫雲決不可,如果他堅持,看著他用過後,就收回來,萬不可在他這處過夜,你且記好了。”
“懂得,雲鶴叔,我記得了。”張承芳說著,和雲卿擁抱了下,不知又在她耳邊說了些什麽,竟惹得雲卿又是哭了起來。
張承芳笑著又看了一眼趙雲鶴,擺了擺手,帶著李念然出了院門,走出小道,打車回校。
而這小院內,雲卿在趙雲鶴的耳邊說了幾句,趙雲鶴立時呆了半晌,又蹲在院子裡“嚶嚶”的哭了起來。
“起來,你個沒出息的,等下我陪你喝幾杯,今天真該高興高興。”雲卿輕輕的踢了趙雲鶴一腳,對方立時起身,一邊哭著,一邊樂呵呵的進屋,不一會,屋內竟傳出一陣輕輕的喝唱聲,卻是知名的黃梅戲《女駙馬》片段,只聽他唱道:
“為救李郎離家園
誰料皇榜中狀元
中狀元著紅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