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福送下郭老郎中之後,順便為奶奶捎回了幾幅中藥。穩兒想推辭,因為她看見常福的臉上露出一絲別樣的笑,但她想起了奶奶的病,想起了自己確實沒有多少錢,也就顧不得這些,尷尬地接了過來,對常福道了聲謝,常福卻道:“這是大少爺吩咐的,可不能謝俺!”穩兒臉一陣發紅,羞澀地扭過頭去,隨後,不敢怠慢,趕緊去給奶奶把藥熬上了。常福便回了許府向許榮斌交差了。
穩兒又去熬了點粥過來,經過郭老先生的施針救治,奶奶能夠稍稍喝點粥了。穩兒想著讓奶奶先喝點粥墊墊底,不然怕她胃裡會受不了。等奶奶少時安穩,藥就熬好了,穩兒又給奶奶喂藥。此時,奶奶的精神好了許多。
等青兒下學回到家的時候,穩兒就讓青兒照看著奶奶,自己要去地裡撿些柴回來,要為奶奶燒熱炕頭。奶奶掙扎著囑咐穩兒,道:“天都快黑的了,快些回來呀!”穩兒答應一聲就走了,青兒跟著姐姐來到胡同口,看著姐姐走遠了,才回家。
穩兒到地裡,撿了一些柴和,就匆匆地往家裡趕,剛到大路上,迎面一匹馬弛來,穩兒趕緊站在了路邊兒,想讓那人先過去。那人竟在穩兒面前停了下來,下了馬。穩兒抬頭一看,原來竟是許家大少爺!
穩兒見了許榮斌,竟悄然升起一股羞澀之情,叫了聲:“大少爺!”
許榮斌道:“穩兒,我要回縣城去了,剛好遇見你。我再送你回去吧!”說著,把韁繩塞進穩兒手裡,從穩兒背上接過柴和。穩兒叫著:“不要不要,大少爺,您……”還沒待穩兒說完,許榮斌就把柴和拿了過去,背在了自己身上。
許榮斌一直把穩兒送到寨門口,看著她一直拐進自家胡同才又上馬返回縣城。
身後傳來六妮兒娘淒慘的叫聲:“六妮兒哎,回家吃飯來……”
第二天,天還蒙蒙亮,穩兒已經為奶奶熬好了中藥,做好了早飯。就把青兒叫醒,讓她早早吃飯,好去學堂。又忙著給奶奶喂藥、喂飯。
見奶奶氣色好了許多她忍不住要去許家小廠房。奶奶卻叫住了她,道:“穩兒呀,先不要去許家了,你去把你鐵犁嬸子叫來。”穩兒不知道奶奶要幹嘛,就去叫鐵犁嬸子過來。
自東子爹死後,鐵犁嬸子就自己一個人帶著一群孩子過。盡管有東子和虎子的幫襯,日子過得也是艱難得很,竟逼出了一個為人說媒的本事來!雖然用她說媒的人基本上都是些窮苦人,但多多少少的也能有點酬勞,可以貼補家用。
穩兒到鐵犁嬸子家的時候,她剛剛收拾完屋子,見穩兒來叫她,就放下手裡的活計跟著穩兒來看奶奶。
奶奶見鐵犁嬸子來了,就掙扎著要坐起來。鐵犁嬸子按住奶奶,道:“老嬸子,又不是外人,您起來幹嘛!”奶奶也是實在沒有力氣,就又躺回去,道:“東子娘啊,俺是有事想求你呀!”
鐵犁嬸子平時是個大大咧咧,沒心沒肺的人,可到底是個實在人,聽到奶奶這樣說,眼淚竟有點掛不住了,道:“老嬸子,您跟俺還客氣啥呀,怎麽竟用了‘求’字?有啥事您直接說,只要俺能做到的,俺就給你去辦!”
穩兒見這兩人說著話,就想著趕緊去上工,竟又被奶奶叫住。奶奶對鐵犁嬸子說話,又似故意說給穩兒聽:“俺家穩兒如今也不小了,俺不想讓她再去許家做工了,俺如今有藥吊著還有口氣,怕也活不了多久了。俺放心不下這兩個孫女啊!”奶奶說著,
忍不住流下兩行渾濁的老淚。一旁的穩兒也忍不住了,偷偷抹了把淚,對奶奶說道:“奶奶,您別瞎想了,您會好起來的!” 奶奶苦笑了一下,道:“俺知道自己是得的啥病,你們也不用瞞著俺。東子娘啊,俺知道,穩兒是舍不下俺,舍不下青兒。這些年可是苦了她了!萬一哪天俺也走了,她跟青兒可怎過呀!”
鐵犁嬸子道:“老嬸子,您這一大早兒讓俺過來,是想讓俺緊著給穩兒說個婆家吧?”奶奶點了點頭。穩兒羞澀道:“奶奶,青兒還小呢······”
突然,鐵犁嬸子眼睛一亮,道:“老嬸子,要不先叫穩兒去上工吧!俺還有話要跟你說的!”奶奶道:“穩兒,你就去外面待會兒吧,許家咱就不去了!”穩兒沒辦法,就去了外邊。
鐵犁嬸子朝門外瞅了瞅,神秘兮兮地對奶奶說道:“老嬸子,俺怎聽說……好像是……許家大少爺看上咱穩兒了?”“啥?!”奶奶抬頭看了一眼鐵犁嬸子,歎了口氣,道:“唉!俺怕的就是人們那張嘴!莫說許大少爺是官家人,就算如今在鄉裡,俺家跟許家那也是門戶不對的,莫聽旁人閑話!”
鐵犁嬸子又變得少有得嚴肅,道:“老嬸子,您看這許家大少爺可是幫咱穩兒不是一回兩回了,那回咱穩兒病的時候可不也虧了有大少爺幫忙嗎?再加上這回······”奶奶實在是聽不下去了,就打斷道:“就是怕聽到這些風言風語,才不讓穩兒去許家做工的!”
鐵犁嬸子像想起了什麽,道:“老嬸子,您要怎麽說,那要不咱給穩兒招個女婿來家裡?”
奶奶卻很堅決地搖搖頭,道:“那是不行的!俺有孫子,俺家路兒雖然如今不在家,但總是要回來的。那樣做了,讓他還怎麽還家!”鐵犁嬸子道:“那就找個離著近一點兒的,能連著青兒一起照顧的!”
兩個人正在說話,忽然聽到外面好像有人進了院,還不止一個人。鐵犁嬸子站起來, 打開屋門一看,太讓人吃驚了,原來外面齊齊地來了那許家的七個學徒,正跟穩兒熱情地說著什麽,像是久別重逢的老朋友!
鐵犁嬸子迎出去,笑著打了一下最前面的李長鳴一下,道:“憨虎子,你們怎來了?”
虎子道:“俺們來看看奶奶,順便也看看俺姐啥時候能回去上工,如今廠子裡離了俺姐可不行了!”後面幾個人都跟著付和著。穩兒把幾個人讓進了屋,屋子太小了,又沒有那麽多凳子,幾個人都笑嘻嘻地站著向奶奶問好。奶奶連連擺手,無奈地對穩兒道:“你這些個······同學,都來叫你了,你就回去上工吧,俺無事了!”奶奶也跟穩兒學會了“同學”這個新詞。
幾個學徒聽奶奶這麽說,都如釋重負,松了一口氣,道:“謝謝奶奶!”鐵犁嬸子道:“那就叫穩兒跟你們走吧,這裡有俺呢!”說完又看看穩兒,怕穩兒為難,就又道:“大冷天的,啥也乾不了,俺就乾脆在這兒陪一會兒俺這老嬸子!”穩兒就借著這個機會,對鐵犁嬸子道了謝,趕緊跟幾個同學上工去了!
等穩兒幾個人出了院門,鐵犁嬸子對奶奶喜道:“俺這剛想著跟您說個事來的,瞧他們就來了!”她往奶奶跟前湊了湊,道:“您剛才看見站在俺家虎子旁邊那個又高又結實的小子了嗎?”奶奶道:“那個,看著有點面熟。”鐵犁嬸子道:“當然面熟,那是常福家的小子!他如今跟咱穩兒一塊兒乾活!”奶奶疑惑地看著鐵犁嬸子,鐵犁嬸子又得意地說道:“您看,要是把穩兒說給他,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