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劉建明的汽車走遠，張儒文對手下打了個手勢，手下會意，悄然跟隨而去。張儒文又拍了拍許榮斌的肩膀，意味深長啊！接著步入一行人最前面，進入政府大門。其他人也魚貫而入。

　　張儒文回到縣長辦公室，馬上喊下屬進來，道:“去查一下劉建明是不是真的要去德縣，去的目的是什麽，為什麽到我們這裡來！”下屬答應一聲出去了。過了一會兒，衛兵進來，悄聲對張儒文道:“縣長，我們跟蹤劉建明的汽車至離德縣五十裡的地方，見汽車確實是去了德縣。”張儒文點了下頭，道:“好！”衛兵退下。

　　許榮斌正坐在辦公桌前，想著今天劉建明來時的情景，外面衛兵來報:“許先生，曹副縣長讓您去一趟。”

　　許榮斌想到一定是為劉建明這次造訪的事情，縣長一定是有所懷疑的，就來到曹路寬的辦公室。果然，落座之後，曹路寬開門見山地問道:“斌兒，劉建明是你約來的嗎?”

　　許榮斌搖頭。曹路寬又道:“那他到這裡你為什麽不去稟報，反而自己去招待他呢?”許榮斌道:“僅僅是一個老同學路過看看我，還要去驚動縣長大人嗎?”

　　曹路寬用手指敲了敲桌子，道:“斌兒啊，你也不想想來的人是誰，那可是劉督辦的親侄子啊！你這樣自作主張，豈不是讓縣長很沒面子?！”許榮斌道:“不管建明的身份如何，他於我只是昔日的同窗好友。難道只要有人來看望我，就要向縣長大人通報嗎?我招待一下自己的朋友也是不給縣長大人面子嗎?”曹路寬無奈地指指許榮斌，道:“你……你……”卻說不出一句話。許榮斌站起身來，對曹路寬一禮道:“如果曹副縣長沒有別的事情，在下先告退了！”說完，起身離開曹路寬的辦公室，曹路寬氣得一拍桌子！

　　再說劉建明，瞅到身後跟蹤的人走了，命令車停下來，對一名衛兵說道:“你悄悄回去，查查到底錦縣什麽情況，明日這個時間在此匯合！”衛兵答應一聲下了車，隱沒在暮色中……

　　這個冬天特別得寒冷，路上甚至可以看到被凍死的屍體。賦稅的繳納工作還在進行中，有人為了一口飯賣兒賣女，有人拖家帶口地逃難去了關東，而又有人成了土匪！

　　魯西地區災難尤其嚴重，天災人禍不斷地欺壓著這塊古老的土地！

　　這天，一輛全副武裝的汽車疾馳在這片土地上，車後緊緊跟隨一隊人馬。快到錦縣的時候，汽車停了下來，從車上下來一人，此人身材魁梧、健碩，渾身上下透露著睿智。此人正是山東督辦劉士昌。

　　劉督辦下了車，早就換上了便衣，令手下幾個人也換上便裝，一行人快步進入錦縣地界。手下人將車開在隱蔽處，等待接應。

　　今年山東大旱，錦縣是重災區。田野中一片蕭條，寒風凜凜，吹起地上的沙土，在空中打著旋兒。走出去不久，便遠遠看見一位老大娘正在用鐮刀艱難地削著樹皮，因為天氣太冷，樹皮異常堅硬，老大娘艱難地削著，把削下的哪怕是一點點樹皮都放進破兜子裡。寒風吹動她那頭亂蓬蓬的白發，讓人看著有點心酸。劉督辦停下腳步，走過去問道:“大娘，您削樹皮做什麽?”大娘抬了抬她那疲憊的臉，驚恐地要藏起削下的樹皮，卻一下子割破了自己的手。

　　劉督辦趕緊上前道:“老人家，不要害怕，我們只是過路人！”大娘看清楚這些人不像是壞人，就答道:“削下樹皮給小孫子熬碗湯，他快餓死了！”劉督辦環顧了一下四周，

周圍一片荒涼，除了附近的幾棵樹外，看不見一戶人家的影子，就問道:“大娘，這裡離你們村子多遠呀?”大娘苦笑了一下，道:“離我們村子大概有二十幾裡路了。”大娘停下，坐在地上喘了口氣，又道:“村子附近的樹皮早就被吃光了，我不得不走遠了找。今兒是有幸能遇到這幾棵榆樹。榆樹皮可比別的樹皮好吃！”　　劉督辦問:“大娘，地裡的莊稼呢?沒有收成嗎?”大娘歎了口氣，道:“唉！今年天旱，地裡收成不好，又遇上了土匪，又要交稅……”大娘說著，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回家了。她小心翼翼地把破口袋背在肩頭，慢慢地站起身，卻是一陣天旋地轉，差點沒有摔倒。劉督辦上前扶住老大娘道:“大娘，讓我們送您回家吧！”衛兵過來，接過大娘手裡的破口袋，另一人背起老大娘，大娘掙扎著拒絕，劉督辦道:“大娘，就讓他們背著您吧，您是哪個村的?”大娘有氣無力地說道:“潘莊。”

　　幾個人跟著大娘來到潘莊，寨門已破，房屋也塤壞了許多，到處是殘垣斷壁，一片破敗景象。饑餓的人們，在街邊或躺或坐，麻木地看著來人，許是沒有了力氣，竟沒有一人上前詢問。

　　幾個人把老大娘送回家，那是個被燒過的房子。大娘進了最東邊一間比較囫圇的屋子裡，灶上架著口破鍋，旁邊放著個破盆子，裡面放著水。一個骨瘦如柴的小男孩躺在一張燒剩下的破席子上，已經奄奄一息了。聽到奶奶進來，小男孩的眼皮動了動，竟沒有出聲！大娘從口袋裡抓出一把樹皮放進鍋裡，掏一瓢涼水進鍋，點上火。嘴裡說著:“寶兒啊，奶奶給你熬粥喝啊！”小男孩閉著眼睛哼哼道:“奶奶，我不要吃樹皮了，太苦了！”

　　劉督辦實在看不下去了，對手下使了個眼色，一個衛兵上前，把隨身攜帶的乾糧拿出來遞給老大娘。劉督辦道:“大娘，先給孩子吃這個吧！”老大娘驚喜地接過乾糧，“撲通”給劉督辦跪下道:“謝老總送俺回來，還給俺乾糧！”劉督辦趕緊攙扶起大娘，道:“老人家，不要這樣！”

　　大娘掰了一小塊兒乾糧遞給寶兒，道:“寶兒，有乾糧了，趕緊起來吃。”寶兒卻躺著沒力氣動。大娘把乾糧塞到他手裡，寶兒慢慢地把乾糧放進嘴裡，嚼著。

　　劉督辦忍不住問大娘，道:“大娘，孩子的父母呢?”大娘告訴劉督辦道:“兒子被土匪殺了，媳婦跳井死了，就剩下俺和小孫子兩個了。”劉督辦道:“上邊沒有派人來救濟嗎?”老大娘苦笑了一下，道:“人們都成了這樣，還要交稅，別說什麽救濟了！”劉督辦臉色鐵青，道:“還有這樣的事?！”大娘道:“老總，您看到街上那些等死的人了嗎?但凡上面有點人性，也不會這樣啊！”

　　聽大娘這樣說，劉督辦心情十分沉重。他令手下，將乾糧全部拿出來，交給大娘，又給她留了點錢，才告辭出來。

　　劉督辦接下來會去哪裡呢?且看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