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的日子,馬加明雖有收斂,但依然在惹事,只是這些事算是他青春期叛逆的表現而已。
學校裡種有幾棵芒果樹,每次開始結果的時候,馬加明便帶著一群“小兄弟”去摘樹上的芒果,有的芒果還是拇指大,完完全全還是深綠色的就被摘了下來。
高處的芒果夠不著,他們就用拖鞋打下來。
不僅對待芒果樹是這樣,其他的果樹也不能幸免於難,比如荔枝樹和龍眼樹,每到成熟的季節,樹上最底下的一圈果子都會“慘遭毒手”。
大家走到樹下抬起手就順到了,隻留下光禿禿的枝杈和高處日漸熟透而夠不著的果子。
深夜的時候,他們會翻牆出校外,乾著學生時代很多人都乾過或者說也沒乾過的事情。
去網吧打遊戲、到田裡捉青蛙、去爬山,大晚上的,一群小夥子約著去爬山、探險,非常刺激。
午休的時候在被窩裡玩手機、看雜志和小說,甚至偷偷躲在宿舍的廁所裡打牌、吸煙、喝酒……
那些行為不太“出眾”,又是在黑暗處悄悄地進行,所以很多次都能逃過副校長或者教導處的耳目。
只是每一個星期的某一個夜晚,他們都要到學校的操場上站著“數星星、看月亮”。
而教導處的仇千寶老師一般對馬加明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他了解馬加明的家庭情況,也清楚馬加明的本性其實並不壞,他知道對待“馬加明們”不能硬著來,只能一步一步地、多一點耐心去教導。
更重要的是,只要他不影響到其他的同學,一切都好辦。
但是進女生宿舍的那件事可就不好辦了。
一天晚自習放學,在回宿舍的路上,他們聽到了一個女同學說自己從家裡帶來了一隻烏龜,放在了女生宿舍樓的前門。
因為對烏龜的好奇,所以馬加明和他的幾個同黨偷偷地跑進了女生宿舍。
那時候,他們只是想著看一眼烏龜然後就出來,可是沒想到“好奇心會害死貓”,他們的舉動引起了軒然大波。
在小夥子們剛剛踏進女生宿舍樓的那一刹那,不知道是哪個女同學發出了一聲尖叫,緊接好多人跟著兩聲,三聲,四聲……無數聲,整棟樓都轟動了起來。
隔壁的男生宿舍樓不明所以,大家紛紛跑到走廊跟著起哄,一時間響聲不斷,震徹雲霄,似乎發生了什麽天大的事,引起了各路的恐慌。
周圍的居民一個又一個匆匆地跑來詢問,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
老師還有領導們,不管是在吃飯還是洗澡的,聽到消息後,立馬放下手頭的事,帶著驚慌的心緒往宿舍樓這邊趕。
大家到場後,才知道是“子虛烏有”的一件事情。然而因為這件事造成的影響極大,馬加明和其他幾個同學都被記過處分了。
根據以往的個人經歷,馬加明被領導和老師理所當然地認為是“罪魁禍首”。
當馬加明又一次站在辦公室門前面壁思過的時候,蔣潔雅在他的耳邊悄悄地問了一句:“你真的做了這件事?”
馬加明低著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回了一句:“沒有人會相信的,我習慣了。”
蔣潔雅看著他,心往下沉了沉,沒有說話。
原本是很小的一件事情,可是在“起哄”發揮作用的時候,卻能夠引起軒然大波。
現實中多少造謠傳謠的人、網絡上的“噴子”,以及很多不明所以、不了解事實和真相的人,
他們不顧一切,只是貪圖一時的快感或者是盲目從眾,把個人的力量發展壯大成為集體的力量,足以把一件小事變成一件大事,把一個人,一類人摧毀。 就像那句話:“雪崩時,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
馬加明永遠記得,當時的他好像站在一個籠子裡,周圍不斷有聲音向他砸來,穿過他的耳膜,他感到自己像腳下的沙子一樣十分渺小。
他試圖讓眼前的人不要再叫了,盡管竭盡聲嘶,筋疲力盡,但是毫發無損,沒有起到一點作用。
每一個人像“發瘋”了一樣,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無力和恐懼,全身不斷地發抖,大腦一片空白,只有無盡的喊聲像死亡深淵一樣想把他卷進去。
那件事情發生之後,學校通知了馬加明的媽媽還有他的後爸把他領回家反省了一個月。
反省過後,寒假也到了,而馬加明不喜歡寒假。
因為這意味著冬天到了,那些不用學習,不用和老師“鬥智鬥勇”的舒服日子變成了讓他最難受的日子。
如果他呆在家裡,肯定會想起那年的冬天,父親的樣子。
所以為了把日子過的更輕松一些,馬加明在寒假學上了騎摩托車。
摩托車是二手的,是他和同學攢錢買下的,沒有車牌、車鏡也不見了,車身的紅漆快掉完了,開動的時候會發出很大的轟轟聲。
沒過幾天,馬加明就在院子裡把摩托車給學會了。
一開始騎著摩托車到各處去兜風的感覺讓他覺得非常爽快,特別是摩托車快速行駛在路上發出的巨大聲音會把路人的目光都吸引到自己身上。
每當出現這個時刻,他覺得自己就是一顆“明星”,酷炫無比,他幾乎每天一睜眼就坐在了摩托車背上。
有一天早上,黎裕,一個又瘦又強壯的男生,也就是馬加明的好哥們,是和馬加明一起摘過芒果、翻過牆、打過牌、喝過酒以及罰過站的人。
他騎著摩托車,背後載著馬加明行駛在鄉間小路上。
冬天早晨的陽光像金黃色的火焰一樣柔和不刺眼,溫暖著大地。一開始,摩托車的速度是慢的,只為了迎合這慵懶的清晨。
但是不知怎的,黎裕一下子心血來潮,把車的速度開到了最大,馬加明猝不及防地往後仰了仰,幸好及時反應過來抓住了黎裕的肩膀,不然早就落地了。
“你加速怎麽不告訴我一聲啊,我都沒反應過來。”
馬加明在後座一邊梳理著驚恐的情緒,一邊不滿地說。
“那你坐穩了,我要大乾一場啦。”
黎裕臉上頓時精神抖擻,把車的速度開到最大,一下子,車就像一匹發瘋的野馬一樣奔跑在路上。
車實在是開的太快了,就像一陣風似的“嗖嗖嗖”就過去了。
馬加明被嚇到了,一路上心臟都提在嗓子眼上,只能兩手緊緊地抓住後座的柄,無心再享受悠悠時光了。
看著黎裕興奮的表情,馬加明又不好意思讓他開慢點,只能在心裡默默祈禱,不要出點什麽事才好。
最後,不知道是不是馬加明不夠虔誠或者腦海裡只有恐懼的原因,他的祈禱沒有被上帝聽見,意外還是發生了。
摩托車因為開得太快了,在眼睛看到障礙物然後傳到腦海中的時候,等反應過來,已經沒有時間扭轉局面了。
他們在轉角處直直地撞上了一輛大貨車,兩人都從車上摔了下來, 黎裕的右手和左腳都斷了,後腦杓砸到地面,破了,在被貨車司機送到醫院的途中流了好多血。
而馬加明因為坐在後座,大貨車對他的衝擊力沒有那麽大,被甩出摩托車後,砸到了腦袋,沒有磕破,左手有輕微的骨折。
在送黎裕去醫院的途中,黎裕的血不斷地從他的腦袋像噴泉一樣湧出來,整個人疼得翻來覆去,痛苦地嗷嗷直叫,張牙舞爪,最後不省人事。
馬加明看著眼前這一幕,既恐懼又著急,好朋友躺在地板上痛苦掙扎著而自己什麽也不能做,眼淚“嘩嘩”地從他的眼睛裡冒出來。
他一邊擦著眼淚,一邊張著嘴巴抽搐著,他很害怕黎裕撐不過去,就這樣死在他的面前,他無助到已經哭不出聲來了。
那一次,馬加明真正地感受到了死亡離他到底有多近,幾乎是一瞬間的事情。
坐在病床前看著已經搶救過來,已經脫離生命危險,全身打著石膏,包著白色繃帶的黎裕,他覺得他們是幸運的,至少活了下來。
他突然乾笑了一下,靠在椅子上的他,兩眼無光,卻始終看著窗外的風景,他的樣子給人一種“劫後余生”、雲淡風輕的感覺。
只是思緒窗外被拉回來時,他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了父親的樣子。爸爸沒有那麽幸運,他想。
只有經歷過死亡,才知道好好活著是多麽奢侈的一件事,爸爸最後的日子一定非常舍不得人間,舍不得他,而他能好好活著,已經很好了。
那一刻,馬加明覺得自己又長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