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
四月的春風吹動著清涼的雨打在新舊交替的枝條上,已經凋謝的花朵更顯慘敗不堪。
而那小鎮的遠方山上,迎著風,和著雨,朵朵桃花盛放。那住在山上的人家,古樸的木屋頂上,升起嫋嫋翠煙。
馬加明的教室在三樓,從窗子望出去,可以看見遠方的山頭,整個山頭植滿了桃林,每到春天,遠遠望去,盡是層林浸染。
當然,木屋、煙囪和人家都是馬加明的想象,從這可不能看到那邊的場景。
“告訴大家一個壞消息,我們換了一個班主任了!”
高雪芙站在講台上,仰著小小的腦袋,高馬尾在她後腦杓晃來晃去,像跳起舞來的喜鵲,她大聲地往講台下喊。
聽到這個消息,整個教室炸開了鍋,紛紛討論換了班主任的事實。
“啊?我們換班主任了,怎麽會這樣呢?”
“我覺得挺好的,省得動不動就要搞衛生、穿校服,太憋屈了。”
“萬一這個班主任比景老師還要魔鬼呢?”
“我聽說這個班主任是年級裡最好的班主任,她上課也好玩。”
“唉,真不知道是什麽樣的班主任。”
“我隔壁班的同學都哭了,說之前這個班主任帶她們班,可是現在好了,來帶我們班,特別舍不得。”
……
如果將教室比作一片海洋,那麽每個同學就像一朵浪花,而他們的議論聲音就像是海浪拍打的姿態。
不過,從群眾的呼聲中可以感知到:大家還是更傾向於期待新的班主任的到來。
看到此番局勢,這可把高雪芙氣壞了,如果新的班主任來了,這就意味著她就沒有“特權”了。
因為高雪芙的媽媽跟景曉依是好朋友,所以高雪芙在景曉依的班級受到的照顧自然會多一些。
現在她的“靠山”沒有了,她的心理落差一下子從山峰跌落到了谷底,既生氣又不能怎麽樣,只能悶悶不樂地回到座位上。
消息一落,教室裡形成了兩極,前排的氣氛很熱鬧,像一盤正在翻炒的紅辣椒。
而後排,特別是男同學,幾乎無動於衷,就像大海在沙灘上圍起的汪汪潭水,毫無波瀾。
因為對他們這樣的學生來說,不管哪一個班主任來了,都不會喜歡他們,所以換不換班主任對他們好像沒有什麽影響。
此刻,他們的心猶如死海一般寂靜。
“唉,無所謂了。”
坐在教室門口的男生伸展了下自己的胳膊,然後繼續倒下頭睡覺了。
“你抽煙不?”
路鵬轉過頭來,手裡拿著一根煙和一個打火機,一臉慵懶地問馬加明。
“不抽,傷口還沒好。”
馬加明一隻手枕著大陽穴,專注地看著書本。
“抽煙跟傷口有什麽關系嗎?”
路鵬眼睛瞪了瞪,一臉疑惑。
馬加明抬起頭,歪了歪,一臉的嚴肅和認真,好像在說:我覺得有關系就有關系。
路鵬看著馬加明一臉不好惹的樣子,咳了一聲,默默地把煙和打火機塞到了桌子底下,再一次默默地轉過身去了。他最後也沒抽。
課堂鈴聲響了,平時這個點依然“雞飛狗跳”的教室,陷入了安靜的泥沼裡,大家都在屏住呼吸等待新的面孔走上講台。
迎著窗外吹來的清風,蔣潔雅邁著她小巧輕盈的腳步進了教室。
她踏上講台,
同學們的目光從教室門口跟隨著眼前的身影轉移到講台上。 “哇,好有氣質的老師。”坐在前排的一個女同學一邊看著蔣老師,一邊湊到同桌耳邊小聲地說。
看到新老師的真容,有的同桌之間沒有任何溝通,卻能相視一笑,這一刻彼此什麽小心思都明了。
“啪啪啪!”
安靜了許久的教室裡突然傳起響亮的掌聲,是高雪芙,她首先站起來,第一個鼓掌了。
這個時候她要抓緊時間讓老師快速注意到自己,然後把第一印象留給老師,對日後自己行使“特權”有幫助。
接著全班響起了“嘩啦啦”的如大雨落下般的掌聲。
蔣潔雅微笑著面對大家,雙手配合做了一個暫停的姿勢,接著掌聲漸息,最後稀稀拉拉地停下了。
“沒必要鼓掌啊,不是什麽大事,日後這些掌聲指不定要成為你們在背後對我‘無形’的巴掌呢。”
蔣潔雅微笑地掃視著全班同學,一臉面不改色又不失幽默地說。
高雪芙尷尬地坐下了,她這個風頭在蔣潔雅面前沒法出了,臉蛋泛起了一層羞紅,默默地低下了頭。
旁邊的女同學把目光投在了她的身上,紛紛露出了愉悅的表情:早就看不慣她裝腔作勢,得意洋洋的樣子了。
“剛剛站起來的同學是誰來著。”
蔣潔雅來回掃視教室裡的學生問,高雪芙以為是她,吞噎口水的同時默默地抬起頭, 想要把手舉起來。
那一刻是高雪芙從來沒有過的感覺,在臉的周圍好像有一團火在熊熊燃燒著,讓自己快透不過氣來了。
“啊,對,是馬加明,見到我不用那麽激動,我又不是什麽NBA球星呀,姚明什麽的。”
這時蔣潔雅看向教室的角落,一臉愉悅又不失詼諧地說。
聽到原來不是說自己,高雪芙原本害怕被拿出來“出醜”的心情頓時像卸下了一塊大石頭,松了一口氣,默默轉過頭去,和其他人一樣看向角落。
在蔣潔雅走進教室,站上講台的那一刻,馬加明的嘴角立馬呈現出了“月牙彎彎”的形狀,就連百年難得一遇的酒窩也冒出來了。
他既驚訝又激動,以致於掌聲響起來的時候,他模模糊糊地以為要起立了,要說“老師好”之類的話語表達,便一屁股地站了起來。
“手起刀落”之間,大腿碰到桌子發出了清脆響亮的聲音,這是他為數不多的“起立”,周圍的男同學一臉詫異,紛紛把目光投向了他。
馬加明站起來後才發現全班只有自己,不,前面還有一個女同學起立了,一時間覺得尷尬極了,下意識地用手撓撓頭,擋住自己的一邊臉,慢慢地想“不動聲色”地坐下,可是還是被蔣潔雅認出來了。
旁邊的同學都笑了,他不好意思地抬起頭匆匆地看了一眼講台,點了點頭。
不管是第一天還是往後的許多天,馬加明從來沒有這麽開心過,因為他碰到了一個可以帶給他“人間四月天”般溫暖日子的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