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染紅田野,一個少年透著倔強與堅韌的剪影落在了天地之間,仿佛一幅畫,意味深長。
馬加明邁出田野,風一吹過來,萬物搖曳,土壤的清香撲面而來。
他要順著梧桐路走,去找一個地方,見一個人。
一路上,兩旁店鋪林立,古樸擁擠,十分可愛。
有賣鹹魚的、賣各類蔬菜的、在街道邊邊支起一個小攤位賣槐花和涼粉的、踩個縫紉機修補衣物的、賣烤腸的,在地上鋪張大報紙賣水果的……應有盡有。
馬加明左顧右盼,專注地巡視兩旁的建築,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像是在找什麽。
他走到一個小賣部,門口放著一個大冰箱,裡面躺著各色各樣的冰棍。
一個戴著老花鏡的奶奶在看店,她本來專注地盯著牆上正在放映的電視機,這會兒注意到旁邊來了人,她轉過身來。
“小夥子,你找誰啊?”
冰棍奶奶看見馬加明,見他站在外面,一副猶豫不決的樣子,邊和藹地主動問他。
馬加明帶著不好意思,撓撓頭走上前去,笑著跟面前慈祥的奶奶說:
“你好奶奶,我找蔣潔雅老師。”
“噢噢,找阿雅的,這麽說你是他學生,對不對?”
冰棍奶奶反應過來,聲音不自覺放大了。
馬加明咽了咽口水,勉強笑著點了點頭。他心想:奶奶喊這麽大聲,搞的大家都知道他來找蔣老師了。
“小夥子,你順著這條路一直走進去,然後右拐,看見一棟二層小樓,就是你老師家。”
冰棍奶奶很是耐心地給馬加明指路。
“好的,謝謝奶奶。”馬加明向奶奶道謝後,立馬撤退。
他害怕多逗留幾秒鍾,這奶奶會抓著自己問,要找蔣老師幹什麽,你家是哪裡的,你叫什麽名字……
五分鍾後,馬加明拐進了右手邊的院子,一棟二層小樓映在了他的眼裡。
小樓比較古舊,有一定的歷史了。院子裡、陽台上用各種瓶瓶罐罐種滿了各色植物,很多馬加明叫不出來的花正在盛放。
馬加明站在院子裡看著眼前的樓房,每扇門都禁閉著,似乎沒有人在家,安靜極了。
肯定是出了很大的事情,不然這個點怎麽會沒人在家呢?馬加明踮著腳左右觀察。
“馬加明?”
身後傳來了蔣老師的聲音。
馬加明回頭,看見蔣老師正走進院子,臉色少了平時的紅潤,變得蒼白,整個人似乎憔悴了不少。
“蔣老師好。”
馬加明看見蔣潔雅,心裡不免一陣緊張。
“你怎麽到這裡來了?”
潔雅走上前,表情既疑惑又擔心。
“額……我就是放學,順便來看看老師。”
馬加明再一次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這樣啊。謝謝你了。”蔣潔雅勉強擠出了一個微笑。
“老師,你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嗎?”
馬加明壯了壯膽子,還是向老師說出了自己這一路過來,心裡所想的事,他很想為老師分擔點什麽,如果能幫到老師就最好了。
“好像也沒有……你就趕緊回家吧,待會兒天都黑了,路上不安全。”
蔣潔雅拍了拍馬加明的肩膀,讓他趕緊回家。
馬加明心裡不免有些失落,雖然極不情願就這樣回家去,但還是依了老師的話,抬手跟老師示意再見,然後低著頭走出院子。
“哎,
馬加明,你等等,有個事需要你幫忙。”蔣老師邊喊著,邊追上來。 二十分鍾後,馬加明出現在了梧桐小學,這個他曾經待了將近7年的地方。
這會兒已經是下午五點半了,學生都已經放學回到家了。校園裡沒了這些活潑好動的身影,顯得有些淒涼、空蕩和安靜。
馬加明穿過建築樓走進後院的幼兒園部。
這裡面的小賣部已經關門了,有幾個老師正在打理幾片菜地。
其中一個老師抬頭看見了馬加明,於是放下手中的水瓢向他走來。
“你是馬加明同學吧。”那個老師笑著來到他跟前。
馬加明點點頭。剛剛蔣老師讓他幫的忙就是來小學接她兩個孩子回家。因為孩子的乾爹出事了,很嚴重,阿姨也因為乾爹的事受了很大的打擊。
這兩天,蔣老師和她的丈夫就輪流到醫院照顧乾爹,完全走不開,沒來得及到學校去接孩子。
剛剛蔣老師已經在電話裡跟眼前的這位老師交代過了,讓馬加明來接這兩個孩子回家。
馬加明點點頭,隨後老師便帶著馬加明去孩子所在的教室。
“漾漾、浩浩,來,你媽媽剛剛吩咐過了,由這位大哥哥來送你們回家。”
聽到老師的話,乖乖趴在課桌上畫畫的漾漾和浩浩收拾好東西,拿起書包向老師走來。
馬加明見過這兩個小朋友,就在上次他被罰站後,蔣老師讓他進辦公室坐著,然後他就看到了蔣老師桌子上放著的全家福。
“你們好。”
馬加明俯下身,很小心地跟這兩個小朋友打招呼。
“大哥哥,你好。”
浩浩看見馬加明的時候,先是有些膽怯和陌生,但當大哥哥溫柔地跟他們打招呼時,他卸下了防備,大方地回了大哥哥。
漾漾睜著清澈的雙眸,看著馬加明。
“請問,你是馬加明哥哥嗎?”
“啊,我是,你怎麽知道的?”
馬加明有些驚訝,漾漾怎麽會知道自己的名字呢?他們還是第一次見。
“這是一個秘密。”
漾漾盯著馬加明透著光亮的眼睛,認真地說。
“哦,好吧。”馬加明也不追問了,反正下次有機會再問他吧。
“漾漾、浩浩,再見哦。”
老師笑著跟他們揮手再見。
“老師再見。”
跟老師再見後,浩浩高興地跑在前面,衝出了校門口。
漾漾主動牽上了馬加明的手,跟這位第一次見面的哥哥在後面慢慢走。
漾漾真的很喜歡馬加明,馬加明也感受到了這份喜歡,但是他搞不懂,為什麽漾漾會這麽喜歡他。
大手和小手握在一起,馬加明感受到了一陣暖流將這兩個人的生命連接在一起。
夜色朦朧,灰蒙蒙的顏色籠罩著大地,他們走在太陽照射過的、熱量已經消失、被寒冷凝固的柏油路面。
這是父親去世後的第一次,同樣是走在這條路上,但心境已經完全不同了。
兩年前,父親去世後的第二個學期,他終於來學校上課了。只不過下午放學後,他不會立馬回家,而是在學校待到五點半。
五點半過後,他便孤獨地行走在這條路上,這條路很長、很寬,可是只有他一個人。
夜幕降臨,蟋蟀、螞蟻,螳螂這些小生物便紛紛回到自己的大本營,在兩旁的草叢堆裡發出簌簌的聲響。
微涼的風吹來,增添了他內心的淒愁。
此景如今再現,卻不是兩年前那般難過和迷茫了。
因為他身旁多了兩個小夥伴,在這條路上,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馬哥哥,你留在我們家吃飯吧。”
浩浩在大路的遠處朝他們這邊喊,乾淨清脆的聲音響徹雲霄,把夜空厚厚的雲朵撞了撞。
馬加明的鼻子忽的酸了起來,眼睛不禁噙滿淚水。
路燈亮起,漾漾抬頭,在馬哥哥的臉上看見了一滴被光芒折射的淚珠。
草叢裡的小生物在熱鬧地奏著美妙的交響曲。微風吹來,道路兩旁的花草搖曳生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