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5月8日,以美國為首的北約轟炸中國駐南斯拉夫大使館,造成3名記者遇難,20多位外交人員受傷。
這一天,許多人不敢忘,也不能忘。
同年9月,他出生了。作為20世紀誕生的最後一批人,他們或許是特別的。
20年後,在異國他鄉,他的手裡依舊帶著“三毛木偶”。三毛,那頭上長著三根頭髮的孩子,因日本發動戰爭,奪去了他的父母、他的家,還有他幸福的生活,最後只能四處流浪,四海為家。
三毛木偶,似乎暗示了他充滿波折與顛簸的人生。
對於十三年前的生活,他好像已經不太記得了,更確切的說,他不願意去記起,而是像保護最珍貴的東西一樣,封存在內心深處。
他站在高高的山頂上,像《獅子王》裡的場景那般,他站立的腳下,只有青青嫩草、株株野花。
風吹過來,柔軟的草在搖擺,也晃動他落在前額、稍微擋住右眼的幾根頭髮。
他深邃的眼眸望著前方的山林,藏在林子深處的伐木棚只剩下幾根腐朽不堪的柱子,泛白的棚布像碎片般,零落地掛在上面。
一個留著寸頭的男孩從坡下爬上來,沒有一點聲響地站在他的旁邊,兩個人靜默不語。
過了些時候,男孩抬頭看向他輪廓清晰的臉龐,上面透著一股堅挺硬朗的氣息。
男孩似乎很小心,皺著眉頭緩緩地問:“你,有想過要回去嗎?”
他沒有應答,眼睛眨了一下,仍然看向遠方,只不過視線從對面的山林移到了遠方,落在了山下的小鎮。
小鎮層層疊疊,建築與建築之間連接緊密,遠遠望去一片煙火繚繞,四通八達的公路形成了一張網,看起來小小的車子想像螞蟻一般在上面緩緩行駛。
他眼睛似乎有一層不可思議的液體溢出,心中有種迫切的渴望升起,藏在內心許多年的記憶將要破殼而出,手不知什麽時候握成了拳頭。
兩滴淚掉下,乾脆利落。驀的,風繼續吹,野花繼續搖擺。他轉身看著男孩的眼睛,那裡清澈有光,似有一股逆流而上的力量。
“算了,回不去了。”
他微笑著對他說,可是那個表情複雜極了,是難過嗎,是失望嗎,還是遺憾?
男孩皺著的眉頭越發緊了,他急切地想要從他臉上看出什麽,搜索著答案。
風似乎更大了,掛在男孩脖子上的硬幣翻了翻面。
好一會兒,男孩才看出了什麽,似乎感同身受一般,開始想問什麽欲言又止,而此刻不再想聽到什麽答案了,因為已經明白,所以點點頭。
身後的小鎮風貌依舊,裡面的人生活依舊,火車也照舊駛向遠方。
只是那些曾經幸福的、難過的、絕望的,又重拾希望活著的人,他們會在午夜夢回時常想起,茶余飯後時常牽掛,步履不停、日夜奔波,不斷尋找那似乎已經消逝的羈絆。
他們或許繼續傷心,不斷回憶,接著含笑落淚,最後痛哭流涕,直到歲月衝淡這片刀痕。
他或許一直在逃離,讓逃離變成另一種方式,一種他可以逆流而上,衝破黑暗的回歸。
他們走了,留下野草隨風微擺,野花吐露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