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一個家庭裡,如果有兩個孩子,那麽他們的性格一般會截然不同,特別是對雙胞胎來說。
薑爾漾和薑爾浩長得一模一樣,潔雅產前到醫院做B超的時候,就得知了會有兩個孩子降臨到她懷裡。
一開始薑席夫妻倆還以為會把孩子弄混,想了很多方式去區分。
比如給他們穿上不同顏色的衣服,在額頭上弄紅點做標志……可是再多的方案也抵不過——本真性情。
哥哥薑爾漾是一個乖巧安靜的孩子,一個人坐在地板上,只要手裡捧著一樣東西,都可以玩上大半天,對任何人的懷抱總是“來者不拒”,深得鄰居街坊的喜愛。
大家一看見這小孩,總會覺得怎麽那麽乖,一點也不惹人生氣和操心。
但是弟弟薑爾浩就不同了,完全是一個調皮搗蛋鬼,性格開朗好動,反正是定不下來的性子。
記得一歲半的時候,他一個人踉踉蹌蹌地走到廚房,搬著小凳子,然後爬上去,額頭和灶台一般高,用白白嫩嫩的小胖手使勁地夠到了一瓶醬油。
他拿這個醬油做什麽呢?
只見他坐在地上,笨拙地掰開瓶蓋,呆呆地看著黑溜溜的液體咕嚕咕嚕地從瓶子裡流出來,把一大片白色的地板都染上了渾濁的顏色。
等到瓶裡還剩一點醬油時,就把它倒在一個小杯子裡,然後悠悠晃晃地跑到哥哥面前,把杯子遞給哥哥。
哥哥也是口渴了,在找水喝,以為弟弟拿的是好喝的飲料,二話不猶豫就接過了杯子,咕咚咕咚地往小嘴裡倒。
哥哥喝進嘴裡的第一口後,瞬間覺得不對,臉上立馬呈現出了掙扎苦逼的小表情,甚至喝完停下後,一臉痛苦地砸吧砸吧嘴,真是十分不適。
他急忙對弟弟甩來一個翻上天的白眼,然後吐著舌頭,一路小跑到茶幾處,一把抓起桌上的溫開水就是一頓猛灌。
弟弟見證了哥哥從接過醬油到和喝完的全過程,小嘴巴越張越圓,臉上表情越來越豐富,十分得意和舒服。
甚至更過分的是,看見哥哥驚慌失措地找水喝的場景,還傻呵呵地笑。
薑席一畢業就在縣城做公務員,幹了三年後,因為工作表現出色,就被安排到家鄉梧桐小鎮做副鎮長。
因為薑席富有責任心,盡心盡力為人民謀福利,體察民情,了解民意,深得小鎮民眾的愛戴。
潔雅畢業後做了人民教師,跟隨薑席的腳步從縣城中學轉到了小鎮初中。
因為她清秀寧靜的面孔,再加上友好的性格,既善解人意,又盡心盡力搞好教育工作,教學能力出眾,深得學生和家長的尊敬與喜愛,在梧桐中學有一定的名聲。
因為兩人平時工作繁忙,沒有太多時間照顧孩子,只能請個保姆過來幫忙。
這個保姆叫張秀麗,是個外地人,口音很重,老公是一位木匠,在鎮上有個木製家具店。一年前他跟著老公來到這裡。
張秀麗夫婦一開始來這時,人生地不熟的,她也只有小學三年級的文憑。
那時候沒學過普通話,只會聽不會講,更不用說當地的方言了,所以在找活計的時候,語言不通成為她處處碰壁的理由。
半年過去了,她沒有什麽正經活乾,她老公王志行因為老實誠懇的品行,還有打得一手“好家具”的技術,在小鎮的木匠行業有一定的名氣。
小鎮上的人,家裡需要添置家具的都會來王志行這裡訂做,大家都喜歡叫他“王木匠”。
很多人知道了王木匠,自然也知道了他老婆。
王木匠夫婦將近四十歲有的孩子,還是獨苗,他們非常寶貴和愛惜這一個來之不易的小生命。
只不過後來,他們的孩子生了一場大病,當時農村醫療衛生條件落後,等到孩子送到鎮衛生所時,已經搶救不過來了,就這樣先天夭折。
以後的日子,這對夫妻沒再要孩子了,因為再也承受不住諸如此類的第二次打擊了,年過半百的他們也折騰不起了。
對父母還說,沒有什麽比失去孩子更讓人痛心的事了。甚至永遠都不能小瞧一位母親對孩子的心甚至比自己的生命還要重要。
去王木匠家的人都知道張秀麗人不錯,夫妻倆都是老實厚道的人。
可是命運就是這般愛捉弄人,總是讓好人接受磨難,承受痛苦。
有人說,上帝偏愛的人往往要承受更多的苦難,這樣受苦難的人才會深刻記得,原來上帝這麽喜歡他。
但是對於在黑暗中看不見光明,在苦難中遲遲看不到希望的人來說,上帝之說純屬是胡扯。
潔雅和薑席也聽說了王木匠夫婦的遭遇。
他們知道張秀麗需要一份工作,了解她失去孩子的痛苦,也知道她一定很想念自己的孩子。
所以他們兩人就商量著,在他們工作繁忙時,能不能雇一個人來幫他們帶帶孩子,而張秀麗無疑是最佳人選。
秀麗聽到這個消息時,既激動又感動,無法確切表達自己的心情。
這些年她沒有一天不想起自己的孩子,吃飯、睡覺,抬頭看星星,她總擔心他在那邊吃的好嗎,睡的好嗎,過的好不好。
她的孩子現在也有十四歲了,她多麽遺憾和愧疚,當年的她沒有盡到一個母親的責任。
而現在有一個機會讓她可以再做一回母親,再一次體會作為母親的感受,她真的不知該如何感激副鎮長這兩口子。
秀麗初次來到薑席家時,看見兩個孩子的第一面後,布滿細細皺紋的蠟黃色臉龐突然滾落兩行淚水,腦海中浮現出來的第一句話是:
這不是別人的孩子,這是我的孩子。
就這樣,秀麗用她那一份遲到的母愛和日複一日的陪伴把一對雙胞胎變成了自己的孩子,王木匠自然也成了兩個孩子的乾爹。
時間帶走了生命,也帶來了生命,朝而複始,生生不息。
以為毫無關聯的兩個家庭走進彼此的世界,將生命中紅色的血緣關系聯結起來,不斷流通,並成為對方一生的牽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