紗帽廠建在一座小山上,兩人費了不少功夫才走完這條路,首先看到的是物流中心的幾輛廢棄的大卡車,再往裡走,便是幾個車間。他們準備走進去瞧個究竟。
車間是水泥結構的,有一股潮濕陰冷的味道,層高有十幾米,但是裡面的機器體積也是巨大無比,幾乎佔據了車間的大部分空間。這裡是紗線車間,工廠連紗帽的原材料紗線也能夠自己生產。
應正果在車間的小水坑之間來回跳躍,水坑裡散發了化學物質的味道,誰知道這些水裡到底有什麽呢!兩人走進了車間的辦公室,發黑上鏽的鐵架子,老化到快要塌陷的木製辦公桌裡面,只有零星的一些沾滿油汙的工具。兩人見沒有收獲,便走進了後面幾個車間。
第二個是紡紗車間,第三個是織帽車間,也都是一堆廢舊機器,沒有其他異樣。第四個是手工車間,工人負責在這手工為紗帽縫上各種裝飾物。這裡倒是有不少人為活動的痕跡。
兩人在車間搜索了一下,隻發現了不少女工的東西。趙達軻覺得,漁家村在二三十年前,練習瑜伽的大多數男性,線索應該會出在男工的活動場所。應正果也認同這個觀點。兩人便走出了車間,在偌大的廠區裡閑逛了起來。
兩人穿過了一片雜草叢生的花園,來到了一片室外健身區域。地面上擺放著一些石質的啞鈴、杠鈴,打著幾個幾乎已經腐爛的木樁,遠處是幾個單杠和雙杠,還有一些叫不上名的舊式器械。附近的樹上,石頭上都有人為擊打的痕跡。看樣子,曾經有習武之人在這裡活動過,同一個地方的武師往往喜歡聚集在一起練武。兩人籲了口氣,總算找到了些許線索,準備再去男員工宿舍看看。
男員工宿舍也是一副破敗和廢棄的樣子,但卻個個房門緊閉。
“真是奇怪,人都走空了,房門還鎖著。”應正果納悶著。
趙達軻卻早已跑上前去,一個起跳,抬起雙腳往門上飛踹了去。隨著一聲巨響,一扇木門應聲平躺在了地上。應正果被眼前突如其來發生的事,嚇了一跳,心想這個大師兄,怎麽突然變得那麽暴力了,跟一個精神病人似的。
應正果不想接近趙達軻,便徑直走向了第二個房間,發現門並沒有鎖,完全不需要花那麽大的力氣去踹門。他走進去瞧了瞧,裡面仍舊是空無一物。就這樣,他們兩人就一人一個房間地找了起來。
半晌後,應正果突然聽到隔壁發出一陣奇怪的叫聲,心想,難道是出現了什麽BOSS級的怪物嗎?他飛奔了出去,在門外斜著眼睛往裡面看,只見裡面除了趙達軻別無他物,看來這怪叫肯定是趙達軻發出的,便放下了警惕走了進去。
趙達軻正對著一張下鋪床發呆。應正果朝著他看的方向看去,是一幅奇怪的人像,被畫在了斑斑點點的牆上。
這個人像太奇怪了,看久了,竟然發現它在動。這確實讓人毛骨悚然。
“大……大師兄!這個動畫片,是不是有些問題?”
“動畫片?啊!確實有點動畫。別怕,灑家相信這個世界上……沒鬼。”
“玫瑰,玫瑰,我愛你。”應正果唱了起來。
“你唱什麽?”
“我在祈禱沒鬼。”
“這個人像好生面熟啊!”
“像前些天,在公司食堂看到的漩渦臉。”
“漩渦臉是什麽鬼?”
“這個……一言難盡。你說,這就是唐殊雨在教材上畫的“三脈七輪”圖嘛!會陰、肚臍下、胸口、喉部、眉心、頭頂、頭頂上方分別畫著一個個空心的大圓圈。
”應正果也稍微看懂了這幅畫。 “但是,這又和普通的“三脈七輪”圖不一樣,畫像的每一個關節處,都畫了一個小的空心圓圈。全身更是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縱向細紋,連結著這些圓圈。”趙達軻仔細看著這些細紋,像是盤根錯節的蜘蛛網,更加讓人毛骨悚然。
“灑家問了一個同事,他多年前見過這幅畫,他知道這個和《脈輪經》有關。後來,他照著這個圖練功,就上了月球,現在已經長生不老了……”趙達軻捂著額頭,有點不舒服,這幅畫似乎是對密集恐懼症患者的折磨。
“你們車間裡傳出來的傳聞,太離譜。應該只有前半句是真的。”應正果思索了一會,倒推後半句話:“後半句話應該是,後來,他照著這個圖練功的每個月,求蒼生永存,也不無聊。”
應正果對著畫像發呆許久,終於看清了,不是畫像上的人在動,而是關節處的圓圈自己在轉動,細紋像河水一樣在流動。他馬上也閉上了雙眼,懷疑到底是這幅畫真的有魔力,還是自己也有密集恐懼症了。
應正果用手機拍下了這幅畫,便開始搜索房間內的其他線索。緊挨著這張床的是一張寫字台,打開抽屜發現了一本泛黃的員工證。紅色是那個年代最流行的顏色,燙金的字體工工整整,寫著“伽州縣紗帽廠”和“員工證”幾個大字。看來,那時候伽州市還沒有更名。
應正果翻開員工證,在姓名欄上寫著“沈空”兩個字,照片已經被人摳去,只剩下,性別、民族、政治面貌、入廠時間等信息,甚至連出生年月欄都是空白的。
他擦去這張床沿的灰塵,“沈空”兩個字赫然再次出現,這張床、這幅畫都是沈空的沒錯了。那麽,這位沈空到底是誰?他再次將房間搜索了個遍,確認沒有其他線索後,才與趙達軻離開了此地。
應正果回到公司宿舍,又仔細看了看這本員工證,毫無頭緒。他突然想到自己父母曾經去本地的檔案館查過個人檔案的事情,或許伽州市檔案館會有更加詳細的資料。他便決定第二天前往檔案館看看。
第二天是周一,他向部門經理請了個事假,便隻身前往市區的檔案館。
檔案館的前台坐著一位微胖的中年婦女, 戴著眼鏡。應正果坐下後,便遞上了這本員工證。
“你好,我想查一下他的員工信息,可以嗎?”應正果用試探的語氣問道。
婦女接過員工證,看了半晌,又朝應正果看了看。
“他是我的遠方親戚,專程把……把這個寄了過來,托我幫他查下檔案。”應正果覺得自己這個慌撒的還可以。
“你有帶他的身份證嗎?”婦女終於開口問話了。
應正果撓了撓腦後,表情有點為難,回道:“這道沒有……他沒有一起寄過來。”
“他是想查什麽信息?”
“呃……他就是想確認一下,檔案是不是還在這裡。”應正果靈機一動,沈空的身份證是提供不了了,但是可以讓她幫忙查下檔案還在不在啊。
“好的,我幫你確認。”婦女扭頭到電腦上一番操作,似乎是查詢了好幾遍搜索引擎,遲疑了幾秒鍾後,端起了身邊的電話,詢問了對方一番,繼續說道:“小夥子,我這裡查詢不到他的信息。”
“啊?會不會漏查了?”應正果越來越緊張。
“不會的,我們的檔案都做過數字化的。我查閱了紗帽廠所有員工的名單,就是沒有沈空這個人。”
“為什麽會這樣?這個員工證是真的呀!上面還蓋著工廠的公章呢……”應正果不敢再往下說,怕說漏了嘴。
“不一定所有的員工都會建檔的,如果你的這個親戚是臨時工的話,系統裡一般就找不到個人信息了。”
應正果收回了員工證,謝過了對方,只能遺憾地離開了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