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麽你在看到諸葛若零後是否聽見了什麽?”慕子楓繼續問。
“我聽見了被害人和凶手的爭執聲。”舒露霜輕聲回答。
“請問那個凶手的聲音怎樣?”
“那個凶手的聲音……”舒露霜猶豫了一陣,“和諸葛若零的聲音非常相似。”
“露霜警官!”諸葛若零站起來說,“我當時沒有說一句話。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就傳來了那樣的聲音。”
“舒露霜!”北海瓊月站起來走到她旁邊嚴肅地問,“你確定?你應該知道你的每句證詞都會對案件產生重大的影響。”
“諸葛若零!請你不要再狡辯了。還有北海瓊月,舒露霜與諸葛若零無冤無仇,他有什麽理由要作偽證?倒是你,有極大的包庇諸葛若零的嫌疑。”慕子楓厲聲喝道,“總而言之,我們現在有目擊者的證詞,舒露霜親眼見到你在案發時間站在案發現場,我認為我有充足的理由扣留你。”
諸葛若零歎了口氣,疲憊地辯解:“我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我不知道為什麽被害者會在這裡,也不知道為什麽會出現那種聲音,我一句話都沒有說,來到這裡也純屬是一個巧合。”
“真可笑,你認為你這番說辭能讓人信服嗎?我剛才已經打電話給你的父母確認過了,他們今天根本就沒有來過芷亭酒店。”慕子楓盯著諸葛若零,“真是聰明一時糊塗一時,你作為一個警察算是頭腦頂尖,但你作為一個罪犯簡直是愚蠢至極。”
“我根本沒有動機,我和這幾個被害者完全沒有交集。”諸葛若零又想起了什麽。
“諸葛若零,你身為警察,工作壓力不小吧。”慕子楓蔑笑著,“或許是長期的高壓讓你心理產生了一些扭曲,使你變成了一個殺人魔,並不需要動機。如果非要找出什麽動機,那就是你通過殘害生命來緩解自己在工作中的壓力。”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諸葛若零無言以對,她根本不清楚這一切是怎麽回事,她感覺自己仿佛深陷一場噩夢。
“欲加之罪?”慕子楓冷笑著說,“你也是一個警察,請你來說說,現在有人目擊你案發時站在被害人旁邊,這算不算一條鐵證?如果換做是你負責偵辦這起案件,你會不會把嫌疑人扣留?”
諸葛若零不知該說什麽,她明白這是一條不可動搖的確鑿證據。剛才凶手發出的聲音也是她親耳所聞,她站在被害人旁邊也是確有其事,可沒有人相信那聲音不是她發出的,更沒有人相信她出現在101號房間只是一個巧合,她終於體會到了什麽叫百口莫辯。
“諸葛若零,請站起來跟我回東海分局。”慕子楓見諸葛若零絲毫沒有站起來的意思,不耐煩地打算把她拽走,“根據刑事訴訟法第八十二條,公安機關對於現行犯或者重大嫌疑分子,如果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先行拘留:正在預備犯罪、實行犯罪或者在犯罪後即時被發覺的;被害人或者在場親眼看見的人指認他犯罪的。舒露霜看見了你行凶的一幕,就算你站在被害人旁邊是個巧合,也沒有人能有本事強迫你發出凶手的聲音。”
“不要碰我,我自己會走路。”諸葛若零語氣中透露著不容侵犯的威嚴,她不緊不慢地站起來。
“跟我走。”慕子楓粗暴地死死按住她說。
“你力氣太大了。”諸葛若零的肩膀被按得生疼。
“我知道你身手不凡,怕你襲警出逃。”慕子楓絲毫沒有松動的意思,
反而用更大的力氣扣住諸葛若零。 諸葛若零回頭求助地看向北海瓊月,可北海瓊月卻故意回避著她的目光,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把頭轉向了窗外。
“快走!”慕子楓暴躁地說,“北海警官也一起來吧,畢竟你可是專案組組長。”
北海瓊月不知如何是好地站了起來,木訥地跟著慕子楓走了出去。她和諸葛若零擦肩而過的時候,諸葛若零似乎趁機往她的口袋裡放了什麽東西,北海瓊月看了看諸葛若零,諸葛若零小聲說了一句簡短的話:“必要的時候使用它,我相信你。”
回到東海分局,北海瓊月不想再面對諸葛若零,她特意走到慕子楓面前,把接下來的工作交給他,自己則是回到了辦公室裡。
凌晨一點,北海瓊月依然沒有回家的意思,樓下偵訊室裡對諸葛若零的審問還在進行著,北海瓊月不想過去,她把這一切全權托付給慕子楓,雖然她和慕子楓向來是水火不相容,但她承認慕子楓是一個優秀的警察,北海瓊月完全信任他的能力,相信他能把這件事情解決完美。
疑惑、恐懼、釋然、擔憂在北海瓊月大腦裡發酵著,案件即將告破,她身為專案組組長應該是最開心的人,但她不希望是這樣的結局,她無法接受諸葛若零是凶手這個“事實”,實際上,北海瓊月依然認定諸葛若零是凶手這句話是一個假命題,即使這個假命題馬上就要得到證明,就算完整的證明過程擺在她面前,北海瓊月也決不會相信這件事。
她從不到十歲就認識諸葛若零,諸葛若零的為人她非常清楚,這個人雖然幼稚無聊多管閑事自以為是喋喋不休令人厭煩,但她有頂尖的頭腦,更不失為一個優秀的警察,她具有所有作為一個警察應該具有的品質,正直、勇敢、堅強、和善…….她會小題大做,會大驚小怪,也會在面臨工作壓力時有退縮的念頭,但她會殘害性命?北海瓊月雖然討厭諸葛若零幼稚的言行舉止、討厭她的惡作劇,但相信她絕對不會做出這種事,絕對不會是一個披著羊皮的殺人犯。
北海瓊月決定親自行動證明諸葛若零的清白,她知道諸葛若零在公安局內頗受愛戴。重新調查來證明諸葛若零無辜的想法一經提出必定會引起大家的共鳴,相信大家都會支持這個計劃。雖然北海瓊月知道慕子楓絕對會站出來反對,但北海瓊月相信人心所向,慕子楓絕對不會成功。
明明有一個人坐在桌前,北海瓊月的耳邊卻響起了很多聲音——
“明天去哪裡玩?”
“猜猜我是誰?”
“哈哈哈,我的新配方怎麽樣,海鹽味辣椒水。”
“你不知道不在場證明可以偽造嗎?原來所謂的神探也不過如此。”
“我認為你的言語應該在大腦中提前演練幾遍,因為這樣一來你就會發現你剛才的話語有多麽愚蠢,你說的是極少數情況,我們不能僅憑幾個特例就做出一些不理智的推斷。”
“你上當了!”
北海瓊月打開抽屜,上次那張血盆大口的蟒蛇圖片還端正地擺在抽屜裡。她承認自己當時很生氣,也承認自己不喜歡諸葛若零在搜查會議上的質疑,但現在她意識到自己可能再也聽不見那些令人氣惱的話語時,她才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內心想法,她在自己也沒有察覺到的不知不覺間已經漸漸喜歡上了那些爭執和玩笑,或許在她心目中早就已經認定諸葛若零是她唯一的朋友。
北海瓊月責怪自己為什麽此刻才意識到?她忽然想起了一句話:人一定要等到失去的時候才能意識到什麽才是最重要的。她一直以為自己很聰明,可以避開彎路,直接走上正確的道路,沒想到自己也要等到失去才能學會珍惜。可現在才學會珍惜是否為時已晚?
北海瓊月下定了決定,她要拚盡全力,使出一切招數保住這些爭執和玩笑,為了她自己的感情,也為了一個無辜的人。
敲門聲傳來,北海瓊月不想見任何人,但她明白肯定是案件有了什麽進展,她不想見也得見。
“請進。”北海瓊月疲倦地說,她抬起頭來盡量讓自己顯得精神百倍。
歸海明智走了進來,站在她面前。
“歸海先生,我……”北海瓊月不知該說什麽,她能猜到歸海明智的來意,“我不知道該怎麽辦,這件事能不能讓別人去做,我做不出這種事來。”
“我不是來逼你的,跟我來,我想和你談一談。”歸海明智早就料到北海瓊月會是這番反應,他打開辦公室的門,示意北海瓊月跟他走。
從歸海明智處出來,北海瓊月大步流星地趕到偵訊室,一把推開偵訊室的門,破壞了裡面原本安靜的氣氛,慕子楓正坐在諸葛若零對面,諸葛若零低著頭沉默不語。
“北海警官。”慕子楓見北海瓊月走了進來,認為她一定打算為諸葛若零開脫,搶先一步說,“不久前指紋鑒定和聲紋分析結果已經出來了,我覺得這次的案件算是鐵證如山,你不要再為諸葛若零狡辯了。”
北海瓊月似乎根本沒有聽見慕子楓的話,她走到諸葛若零旁邊,狠狠地扯下她的肩章。”
慕子楓疑惑地看著北海瓊月,這和他的預料完全相反。
“諸葛若零,你不配!”北海瓊月拿著諸葛若零的肩章惡狠狠地對她說。
諸葛若零看著眼前這個人,她不敢相信這個人就是北海瓊月。在她的印象中,北海瓊月雖然冷漠孤僻,但性格卻從不暴躁,甚至是一個稱得上溫柔和善的人。可眼前這個人卻如同一個張牙舞爪的怪物。
諸葛若零還是低著頭,眼球逐漸鑲上一層水晶, 她稍微眨了眨眼睛,肩膀輕輕顫抖,她盡量讓自己不發出任何聲音,任由眼淚從面頰上滑落。蒙受不白之冤,甚至連北海瓊月也這幅態度。雖然知道北海瓊月的豆腐心,但諸葛若零還是被北海瓊月的刀子嘴狠狠地傷害了。
“找人給諸葛若零換一身衣服,不能讓她繼續穿著一身警服。”北海瓊月似乎根本沒有注意到諸葛若零,轉過慕子楓命令道。
幾個人走來把諸葛若零帶走了,慕子楓把一份文件放到北海瓊月面前的的桌子上:“這是之前的指紋鑒定和聲紋分析結果。在101號房間發現的套在被害人身上的塑料袋和裡面的次聲波發生器上都檢測出了一些指紋,除了之前四個被害者的指紋,還有另一枚指紋。”
“什麽指紋?”北海瓊月冷冷地問,似乎已經猜到了結局。
“等你讀過報告後就會知道,這枚指紋和諸葛若零的指紋相似度達到了98%。還有,經過聲紋鑒定,你聽見的那段對話中凶手的聲音的確屬於諸葛若零,而且那一句‘你是誰,你要做什麽’經過對比與被害人的聲音一致。”慕子楓說。
“很好,這個案子可以結案了。”北海瓊月釋然地坐在椅子上,臉上甚至浮現出了一絲微微的笑意,“我想現在我們有足夠的證據,可以向檢察院提出提請批準逮捕書。我這就回去做準備,爭取明天早上遞交給檢察院,盡快把這個窮凶惡極的殺人犯逮捕歸案。”
北海瓊月站起來離開這裡,示意慕子楓跟上她,慕子楓對於北海瓊月態度改變非常欣喜,乖乖地跟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