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門時也已經明顯能感受到有些涼意，好在我們預備了冬裝，接下來的三四個月是能穩穩當當過去的，我的意思是，如果戰爭結束的話。

　　天氣慢慢也轉涼了，再過幾天怕是要下雪了，太陽也嫌冷慢慢蹴進雲裡不肯出來。這讓本就不算暖和的日子添了半點涼意。

　　“早！”一位老伯向我問候道。我也予以回應。

　　其實我是比較好奇的，畢竟我今天是要和小王去鎮子周圍巡邏的，所以輕裝簡從，沒想到會突然降溫，但看老伯的行頭。

　　老伯頭上一頂毛帽子，穿的卻實在不像是要過冬穿的衣服，只是一件簡單的毛衣外面套著一個不知穿了多少年的棕色皮夾克，一條打滿補丁的褲子以及一雙沾滿泥土舊皮鞋，看來年輕時候也算風光。

　　老伯很熱情，見到我直接從懷裡逃出來個包裹，打開後給了我一個餅子，我推辭，但老伯硬要給，我也恭敬不如從命接下了這片還是溫的的餅子。這時再看老人。

　　黑白相間的頭髮也被從帽子的邊角擠出來，臉上多的是數不清的皺紋，黝黑的皮膚，右額處還有一記斑點，大鼻子，薄嘴唇，方臉，大下巴，畢竟年級也大了，背稍微有些駝了，但不影響整體的氣質。

　　結果餅子後和老人寒暄了幾句知道老伯是一名退伍軍人，年輕時候當過中尉副連長，我便立刻敬了軍禮，老兵卻擺擺手說:“現在這年月，不興這個，現在的兵，只要能打仗比什麽都強，別弄些個表面工作，害怕的很啊！”說完短短幾句意味深長的話後璟溫老大也吹響他的“集合哨”。

　　“走了走了！快點快點！巡邏巡邏！”不愧是草原的漢子，語言簡潔有力，不拘泥小節。

　　我們幾個也要走了，臨走我給這位姓周的前輩道了別。

　　路上小王給我說:“趙哥，那老叔看著可板正了，個子又高，看著得和你差不多高呢！”我這才回想起好像確實是。

　　我回道:“二等兵王小米，停止講話！”

　　他沒在說什麽，可能覺得我有些太冰冷了。

　　一是緩和氣氛，而是一路上確實無聊，我便問他:“你來的時間短，我也不知道你具體情況，你做個自我介紹嘛！”

　　他便把槍背在後面即刻立正向我報告:“下士趙明，二等兵王小米向你報到！祖籍展省平康城臨棟縣肖鎮人，上過小學，今年十九歲！軍齡一年！”顯然他是踩著十八歲的點來的。

　　我回想到了，便激動地給老王說:“重子，這是你老鄉啊，你不也是平康城的嘛！”

　　王重一臉嫌棄，假惺惺推搡著我假裝不耐煩地說道:“全班九個人就你不知道，你就像剛來這支部隊！”我笑了笑，大家也笑了笑。

　　就這麽說著說著就到了鎮外，這時候又是這個小王，他悄摸地趴過來給我說:“哎，趙哥，人都說你一米八七，真的假的?”

　　我對他說:“當然真的，穿上鞋一米八七，不穿鞋一米八四，我當年在高中還有大學可都是籃球隊首發分衛或小前鋒。”他即刻露出驚訝的表情。

　　我正準備吹噓我“鋒衛搖擺人”的精湛球技和我的幾個稍微能拿得出手的獎項時他又掃興地說了句:“趙哥就你這五大三粗的還上過高中呢?還上過大學！”都說展省窮，展省人人窮見識短，之前見了王重這家夥就覺得有點，現在看來，著實。

　　“那是，就不說我的文化課，啊！光是咱這身體就夠當運動員了！”我吹牛道。

　　璟溫略帶嘲諷地說道:“吹吧，那運動員咱又不是沒見過，就你這身體，骨了嗎擦的在我們大草原上一下就被撞廢了，我舅爺，那是實打實的運動員，那可還不是運動員，那是舊時候的武舉人！據說比我爹還高半頭，一拳撂倒一頭狼，我爹那可是十裡八鄉有名的大個子，用你們關內人話說那就得有一米九五往上！就你小子還運動員，笑死了！”大家也都是哈哈一笑。

　　我也不覺得有什麽，畢竟就是大家開開玩笑打打趣。

　　“趙哥，你說咱這班長得有多高，看著不比你矮。”小米說道。

　　我提高嗓門問老大:“老大，你多高?”

　　“比你高一點。”簡簡單單五個字讓我有些不服氣，我過去比了比問小米，小米有些為難，畢竟小兵有顧慮，重子喊著:“確實高出個三四公分。”

　　小米還笑呢:“趙哥，你老說你高，這下小巫見大巫了吧！”

　　我反問他:“你老看別人怎麽高，你小子多高啊！”

　　他頓住了，斷斷續續回答:“我……我那個……我一米七一，當時體測的時候量的，現在估計沒長多少。”這其實才算是中等身高，像我和張老大這種的已經很高很高了。

　　這問題問出來所有人都得回答，我看了看重子，重子有些不耐煩地回答:“166……”

　　我便嘲諷他:“哦！這下真成‘蟲子’咯！”

　　他說著就開始噴糞了。

　　我也不吝著，全給他扔回去了。

　　兄弟們就是這樣，相互挖苦著相互攙扶著關系才會越來越好嘛！

　　“重子你多大了！一直都沒說過這個。”老大問道。

　　“二十六了。”王重回答。

　　我驚訝於他竟然才二十六，我以為他都三十多了。

　　蟲子問老大老大回答說二十九，我印象中的老大得和秦班一樣大。

　　張老大說著突然席地而坐，給我們看他鋼盔裡頭藏著的照片。

　　我們仨圍上去看，老大指著上面的人說:“左邊這個是我，那時候我還很瘦，才二十二，一直被族人說以後只能去關內闖蕩，說關外不適合我，但現在看來，已經成為敵佔區的他們的日子也不好過的。中間這個是我們女兒，叫張蕊，當時才四歲，娃硬邦，不怯那照相機，我第一回拍照都怕那照相機不高興捶我呢，再看右邊的，這個女人是我老婆，那時候才二十一歲，叫方秀針，是關內逃荒過來的，懷裡抱著的是我兒子，才半歲，我叫他折折，大名叫張毅。剛拍完照片沒過幾天就被我爹送進關內當兵了。就這麽一乾乾七年，七年都沒回過家，到現在混個班長。”

　　“我也有！”蟲子從上衣裡兜小心翼翼掏出一張照片。

　　我們一看，嘿！好家夥！一位美麗的小姐。

　　蟲子給我們介紹:“三年了，這張照片三年了，三年前我說我要出山到山外頭去當兵，畢竟當時我都二十二了，我弟弟十九都結婚了我還光棍，小敏當時和我屬於是談著戀愛呢，因為我也是上過高中的人，縣裡乾幾年活不知不覺就忘了大事，然後回老家準備和小敏成親，可那時候恰逢我們那有那叛軍，我就義憤填膺地當兵了，小敏說我要是能回來伺候我一輩子，回不來她就等一輩子，要是有個萬一她就照看我爸媽，她說她也算是我們王家沒過門的兒媳婦，是應該的。來部隊前好幾天我就帶她出來破天荒的給她照個相片，走了好幾十裡路最後搭車去城裡，那照相館縣上都沒有，我們就去了城裡，那照相館的姐姐給她這麽一打扮，我當時我就……嘿嘿嘿……”說著說著還樂了。

　　我們起哄:“說嘛說嘛！”

　　他調整了一下接著說:“當時那真的是漂亮啊，比這個敏渝妹子漂亮，說實在的。那是真漂亮，真漂亮啊！我當時我那心裡頭怦怦亂跳，一心就想著趕緊打完叛軍回家娶了她。生一大堆娃……嘿嘿嘿……”這小子又嘿嘿傻笑。

　　“我們回到縣上，我找個人順路捎她回去，臨分別前我和她開玩笑呢說我就不當兵了，娶了她過日子。我原以為她會嬌滴滴地給我撒嬌，沒想到她認真地看著我說我要是不當兵去她就一輩子不搭理我。我那時候就像啊，這真是個好女人，能娶到她那得是我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啊！”蟲子的故事講完。三人都看向我，我說道:“兩年前，我大學畢業，正巧說是打仗了嘛，我就來當兵，她很支持，我就來了。”

　　三個貨一聲不吭，好像我講的一點沒有感覺。

　　最後我們仨的目光齊刷刷看向小米，小米也開始講述他的故事:“我不像你們，我命賤，你們一個個要麽逍遙自在要麽念過大學校，我就上過小學，會算個加減乘除，我小時候大多是在貧窮和饑餓中度過的，直到後來我們那換了個縣長，據說這之前是個軍官，一上任就把我們的生活質量提高了不少，還讓我們都有錢掙，我就想著我也得成為這麽個人，但是當官我沒念過書也沒那本事，只能來當兵，一是當地給發糧發錢，我爸媽和弟弟妹妹就不用太挨餓了，再就是我想當個大官，不為發財，隻為到時候回家鄉帶家鄉人走出大山看看外面的世界，你們不知道啊那山裡頭……”接著就是一通長篇大論，也罷，我也算是知道了除了我們金省大平川之外的人是怎麽生活的，確實艱辛，畢竟建設不夠地理位置又毫無優勢，而且還是展省的大山，把我放裡頭最多可能活兩年。

　　我們每個人來部隊的原因各不相同，目的各不相同，我們的身高體重長相年齡出身都各不相同，但我們有一個共同的目標，那就是打倒侵略者，我們也必將取得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