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修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一把手掃開了桌面上堆積的雜物,攤開本子,拿上筆,寥寥草草寫了幾個字,又驟然停下。
馬修抓耳撓腮,坐在椅子上,苦思冥想著,卻硬是再沒擠出一個字來。他看了看幾乎是一片空白的頁面,這空白仿佛深淵,直要將他整個人的神魂都攝進去似的。這種感覺令他窒息,於是便不敢再看那空白部分。試圖將視線再次投入到那已經開始寫的部分身上,但那前言不搭後語的詞句卻更是一匹匹的駭人惡獸要將他整個人生吞活剝。
馬修抬起頭傻愣愣地看著那有些開裂的天花板,突然暴起,將手中的筆重重摔在桌面上。
馬修是一個已經從業十數年的的作家,當然說是作家,在他從事這個行業的十數年裡大多數的時間他都僅僅只是作為一個寫手而存在著,幫一些有名的大作家進行錄寫或為一些無名小報撰寫一些更沒營養的文章,僅此度日而已。這樣的境況一直到了三年前,才有所好轉。當時對寫作這個行業已經有些萬念俱灰的他朋友的喝酒吹噓時所談到的都市怪談裡猛的一下獲得靈感,連夜寫了一篇靈異志怪小說並最終成功將其發布,沒想到竟然獲得了不錯的好評。從此從此之後,馬修就一頭栽進了寫通俗靈異小說這一條道路上。
盡管努力了小半輩子,至今仍然也只是個寫通俗小說的,混不進大理石城裡高端的作家圈子,而收入雖然有所提高,但卻也只是高的有限,但馬修對這樣的日子依舊可以說是挺滿意的。有一小批忠實的讀者,有足夠飽腹的收入,這對曾經的馬修來說,已經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了。而今他甚至能從每月的結余之中攢出不少的錢能讓他獲得一個更舒適的環境,連一向看不起他的鄰居阿姨。現在也數次向他介紹起自己的女兒來。
如果日子能就這麽下去,那對馬修來說倒也挺好!
可惜,天不遂人願。馬修在靈異志怪小說這方面的小小創意,以極快的速度被其他人學習模仿——大理石城身為整個大陸數一數二的文學之都,其中所聚攏的如同昔日馬修一般不得志的作家比比皆是,他們滿懷希望,卻又苦苦的掙扎在溫飽線附近,任何一絲一毫的出名機會,都不會被他們所放過。在馬兄短暫的品嘗到了這個領域的領頭紅利之後,一時之間,同類的作品頻出,而其中,在套路和創意上,超過馬修的更是不在少數。而馬修盡管奮力追趕,但礙於自身才情的不足,最終還是淹沒在了這片海洋之中。
收入的再次降低,熟人的逐漸冷漠,這一切一切都像一把尖刀,細細的切割著馬修的內心。他屢次試圖說服自己現在的一切,只不過是再次回歸了之前平凡的生活,當每當他被提起筆一次又一次的抓耳撓腮之後,他卻可悲地意識到自己的心境已經再也無法回到當初。
地位的落差與生活的苦悶雙重的壓迫著馬修,讓他的精神壓力不斷增加。而最近一個月,馬修靈感枯竭現象越來越嚴重,常常坐在桌前幾個小時寫不出幾個字,而時不時的頭疼,更是讓這情況雪上加霜。
馬修走到了窗邊拉開那髒兮兮的窗簾,此刻窗外已是傍晚,難得一見的紅霞掛於天邊,十分好看,而馬修卻隻注意到了玻璃窗中自己胡子拉碴健康不佳的倒影。
而正當馬修苦惱於自己。靈感枯竭之時,卻聽到門口傳來了一陣敲門聲。
滿心煩躁的馬修過去開了門,卻看到了在外面全副武裝的幾位大漢,
正是伊緹一行人。 “馬修先生,我們想來找您問詢點事情。”伊緹客氣地說道。
“又來又來,你們煩不煩啊!”如果是平時的馬修,或許還會被這一群人身上所攜帶的槍械所嚇住。而如今,在遭遇了一整個下午的多次詢問打擾,以及剛剛卡文的煩躁心情,馬修竟是直接脫口吼道。
眼看著伊緹一行人面面相窺,有些驚訝的樣子,馬修心中不禁泛起了一絲得意——任你是個怎樣的貴公子,如今還不是要看我臉色?而是得意之情,在小小的泛濫一下之後卻又很快的被煩躁所淹沒。
“先生。”伊緹小心翼翼地斟酌道“您可否跟我們講一講今天下午都有些什麽人來找你?當然,您的回答肯定是有償的。只要在您回答了我們的問題之後,錢馬上……”
“停!”馬修粗暴的打斷了伊緹的話,現在的馬修頗有些自暴自棄,連帶著說話也有了一種光腳的不怕穿鞋的無賴勁頭
“你就說吧,多少錢?”反正對於我這種人,所謂的有償也就是意思意思罷了。馬修自暴自棄地想著,確又是那麽用有些蠻橫的語氣詢問著具體金額多少。
“100聖羅非,如果您能給我們提供到有用的信息,那還要更多。”伊緹淡淡地說著。
100聖羅非,這個數額讓馬修有些驚訝,這幾乎頂得上他現在三個星期的開銷了!
盡管心中驚訝,但馬修依舊嘴硬著“倒是挺有錢,那就進來吧,探聽不到什麽,那可不怪我。”
而對面的伊緹則像是全然不在意這番無禮的話一樣,只是帶著隨和的微笑,默默跟著馬修走進了房間。
馬修的房間毫無疑問的十分髒亂,成堆的髒衣服隨意的堆疊在沙發椅上,而沙發椅之前的客桌,則更是被各種各樣亂七八糟的書與紙質餐盒所佔據。馬修倒是毫不在意,這樣髒亂差的環境,直接躺倒在了沙發椅上,而伊緹則是整理了半天才在沙發椅上掃出了一片立錐之地,有些拘謹地坐下開始了詢問。
一樣的問題,無聊的問題。眼前這撥人,與之前的警察以及那些前來找茬的流氓毫無區別。一樣的令人煩躁。
“等等,先生,您是說今天您就全是呆在屋子裡什麽都沒有乾,是嗎?”面對伊緹禮貌的詢問,馬修再次感到了一陣不耐煩,而這不耐煩碰上這一個敏感的問題更是讓馬修原地炸開。
“是是是,作為一個作家,我一個下午坐在那邊,一事無成一個字都沒寫出來,我就是個廢物!這麽說,你滿意了嗎?”馬修怒吼著“難道你們每一個人都要知道我是個廢物不成?你有錢了不起嗎?給我滾,滾出我家,我不稀罕你的錢!”
話出口,馬修的怒氣得到了一些發泄,並隨即感到後悔起來,因為他這的卡文,他已經兩個月沒有收入了,這麽一筆報酬其實對他很有幫助。
但話已出口,無論是多麽有涵養的人,被我這麽一罵,應該也會離開吧,還不會留下錢!
馬修想著,再次看向伊緹,卻發現對面仍是那麽一副清淡如水,不急不慢的樣子,就讓馬修感到了十分奇怪。
“很抱歉先生,我並不是這個意思。但您的回答對我們真的很重要,這可能關系到一個女孩的生命。”伊緹用緩緩的語調解釋道“而且……”
“而且,您這一天看起來並不是什麽事情都沒做。”一個吊兒郎當的聲音從馬修身後響起,嚇了馬修一跳。
轉過身去,卻看到一個帶著牛仔帽的金發青年,正靠在他書房被打開的門扉上手中正翻閱著馬修它常用來寫下自己小說的本子。
他憑什麽?他憑什麽翻我的本子?一股怒氣再次湧上了馬修的心頭,這人顯然與眼前對自己問話的這波人是同一夥,而他竟然趁著自己唄。提問轉移走注意力的當下,潛進他的書房,偷偷翻看他的本子。是可忍,孰不可忍!
馬修暴怒地跳了起來。惡狠狠的看了一眼旁邊仍然淡定的伊緹,然後一個暴跳,衝向正在翻看他本子的羅恩。
“你沒資格翻開那東西!你們沒資格嘲笑我!”馬修感覺自己的腦子有些混亂,他已經由於憤怒有些神志不清,看似不相關的話語,從他的口中連續吐出,而他本人更是像一頭野獸一樣撲向正在侵犯著他的“領地”的羅恩。
我要撕碎他,讓他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馬修充滿戾氣的想著,但他如何想並不重要,他與羅恩的差距實在太大。分明在他看來,羅恩只是輕輕的一回避,便讓他輕松摔了個跟頭。
“馬修先生,冷靜,冷靜。你沒發覺你自己的狀態有點古怪嗎?”一旁的伊緹此時也走過來勸阻著,而這只是更加激怒了馬修,他一遍遍的向羅恩撲擊著,但盧恩總是一次次的像開玩笑一般輕輕松松地閃過,然後讓他摔了一個又一個跟頭。
“馬修先生,您口口聲聲說您從來不認識一位叫麗芙的讀者,也從來沒接到過來自這個名字的信件。那他是如何知道您的住址的?要知道,雖然您在七個月前就搬了新家,但這件事情卻幾乎沒什麽人知道,連你常去的出版社所登記的也都是您的舊地址。”
伊緹在一旁的話語,此刻,在馬修的耳中,就像嗡嗡的蒼蠅叫一般煩人。現在,馬修隻想著從那混蛋手中搶到自己的本子,然後打開自己看看有什麽破損。盡管。在這個新的本子上,他幾乎沒寫幾筆。
“馬修先生,你需要好好想想。您剛剛跟我們說的話與警官對你做的口供有著很多的不同。您對警官說,你今天早上很晚才起床,但您卻對我們說你昨天熬了一整夜幾乎睡不著覺直到中午才睡了一會。 還有……”
“這種小事誰記得清?”伊緹不斷絮絮叨叨的蒼蠅叫,終究還是引起了馬修的一點點注意,換回了他一聲大吼。
而經過這麽一吼,伊緹也是安靜了下來,像是在思索了些什麽,不多時,伊緹便緩緩說道“羅恩,放下他那本書。”
而此時輪也像是玩膩了似的,將手中的本子隨意一丟,馬修飛也似的撲過去接住了本子,翻開試圖檢查。同時,不忘抬起頭帶著憤恨的眼神投向羅恩,也就是在這時,他看到了書房之中,他剛剛動了筆的本子,還好好的擺放在書桌之上,大部分的一片空白。
“我得說老哥,您的書房我都還沒進,這本是我從那邊的垃圾堆裡翻出來的。看這個字跡,像是今天寫的。”羅恩一邊依靠著門,一邊咧著嘴角說道。
馬修試圖翻開這本子,但無比顫抖的手指與突然來臨的頭痛,卻讓他一連失敗了兩次。
“別說了,羅恩,他已經混亂了……”伊緹那輕柔的嗓音再次出現。
經過了幾次的失敗,馬修終於翻開了這本子,那本子的開頭幾遍,密密麻麻的寫著文字,那正是一篇靈異小說的開篇,他的字跡,筆跡正新。
馬修尖叫起來。因為他好像看到手中的本子之中正源源不斷的冒出黑水,要將他整個吞沒。
而在這吞沒之中,他幾近昏厥,最終在兩眼一黑之前,看到他看到了一副美麗的臉與那臉上透徹的碧藍雙眸,他最後聽到的話語是
“他是個關鍵!他被人施了術,催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