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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起荒原》五.探尋
  今天星期四,再堅持兩天就是周末。禮拜四、五兩天肖晨和大爺都是漫無目的地沿著摩托軌跡走啊走,偶爾兩人會停下來交談一番,但一老一少兩個臭皮匠討論不出什麽實質性進展來。途中肖晨見到過兩個稀奇古怪的人,一個抱著毛絨娃娃在發呆,一個拿著棍子在四處遊蕩。這倆人都不和肖晨主動搭話,也好像聽不見肖晨的問話。肖晨和大爺在他倆旁邊分別呆了一會兒,沒什麽奇特的事情發生,就繼續往前走。

  就這樣肖晨走了兩天。對於肖晨而言是兩天,具體來說是倆晚上,每天晚上做夢時肖晨就陪上大爺走一走。

  肖晨和大爺約定弄清楚三件事,一是通過肖晨每次做夢的時間和大爺活動的時間,推算出現實世界和荒原世界時間比或是時間差。二是弄清楚肖晨為什麽連續好幾天做夢都可以夢到大爺。三是肖晨這個周末去一趟邯陽市,看看大爺在現實世界是否依舊存在。

  肖晨這兩天每天晚上睡覺前都會努力記住手表的外觀和結構,然後戴著手表進入夢鄉。但每次手表都是殘缺不全的,或者徒有其表。這樣給大爺留下一塊手表的願望就不能實現了,手表都不行,那就更別提汽車、大型機器了。不過經過幾次的試驗,肖晨敢肯定荒原中的時間流速要比現實世界慢。比如肖晨早上6點起床,晚上11點入睡,中間經過17個小時,但大爺說我每次見他相隔時間起碼超過了一天半;又比如按照運動手環上的提示,肖晨的做夢時間在兩個小時左右,但肖晨感覺自己最起碼在荒原中呆了一下午左右的時間。

  大爺沒有時間觀念,肖晨做的第一個試驗實在難為他。

  至於第二個試驗,說實話,肖晨和大爺搞不清楚。

  最後是第三個試驗,肖晨通過和大爺聊天得知了他的全部信息。肖晨不禁苦笑一聲,在個人信息滿天飛的時代,連夢境中的個人信息也保密不長久。

  此時正是疫情期間,肖晨所在的西山市和邯陽市現在都沒有出現疫情,屬於非中高風險地區,所以肖晨只需要持有兩天以內的核酸報告就能在兩地暢行無阻。肖晨買的星期五下午的票,所以下午得和領導請假,還不能直接說明要去邯陽,去外地領導不會同意的。

  火車是Z字打頭的,直達火車,再加上疫情期間出行的人也不多,所以車輛環境好、舒適度高。

  途中隧道很多,肖晨看著窗外,走過一截長長的隧道,人體剛要適應燈光下搖曳的昏暗,馬上就出了隧道。這時,整個世界立馬亮了好幾個等次,覆蓋在車窗上、瀑射的陽光以急速在消散。等肖晨能夠看見車窗外一望無際的麥田時,就又驚奇地發現自己的人像倒影也出現在窗外了。虛無縹緲的倒影也隨著列車同速前行,看著外面就很容易分不清哪是實體、哪是倒影了。

  車窗上也出現同行的人的倒影,孩童把母親的雙腿當做貓爬架,上下嬉鬧,搞得媽媽不厭其煩;鄰座有幾個中年男人正在大談特談烏克蘭局勢,國際軍事委員會不請他們去當特邀嘉賓可惜了;幾個年輕人分散穿插在幾個座位上,動作出奇地統一:吃著泡麵和小吃,百無聊賴地刷手機。

  在浮華世界中,獨有一個接近四十歲的男人顯得格格不入,他裝作四處隨便看,但是目光經常就飄向了肖晨。兩個人的目光會有意地錯開,直到某次,他倆同時看向對方。人在做出一個動作後不會立馬反應然後做下一個動作,所以他倆對視了有一秒多。

肖晨覺得不好意思,就眯了眯眼微笑了一下。  男人回了個笑,隨後像找到借口一樣徑直走向肖晨,在肖晨對面的一個空位上坐下。

  他率先開口:“兄弟你也去邯陽嗎?”

  “你怎知道?”

  “直達嘛,你說我怎知道?”

  “呵呵。”我冷笑一聲,雙手抱拳,繼續保持著對陌生人的防備。

  男人見狀也不像火車特產自來熟的大叔一樣糾纏肖晨了,馬上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臨走時自言自語小聲說了一句:“誰說夢不是現實呢?”

  肖晨被這句話瞬間打中了心靈,剛想回應,男人就已經快步走回座位了。期間肖晨多次想過去問問清楚,但肖晨其實是個偏內向的人,胡思亂想一番後,還是決定算了吧。

  很快肖晨就找到了大爺給的地址,一路上這兒花花錢那兒消消費,不到兩個小時花了將近三百元。唉,肖晨心想自己十個手指頭,指紋有八個就是“簸箕”,哪能管住錢啊。

  肖晨在街道上走著,尋找大爺說的兩棵大柳樹夾著的小區大門。

  “邯豐小區,就是這兒了。”肖晨自言自語道。

  但是肖晨問了小區裡不少人,他們都說吳鵬飛大爺早就搬走了。肖晨心想這下子我怎麽找?嗨!鼻子底下就是嘴嘛,問就得了。幾經輾轉,肖晨終於在一個小巷子裡找到了大爺的家。

  咚咚咚,敲門。打開門的是一個和大爺年紀相仿的老太太,疑惑地看了肖晨一眼:“幹啥的?”

  肖晨心想完了,怎麽沒預演一下這一幕,這該怎麽弄?說自己是送快遞的?不行不行太假了。大娘看肖晨支支吾吾回答不上來就想關門。

  肖晨趕忙說:“吳鵬飛大爺是住這兒嗎?”

  “是了,你是幹啥的?”

  “哦,是這樣,我從西山市來,我一年多以前吧來邯陽旅遊的時候見過吳大爺,當時我倆聊得很投緣,他還請我對飲來著,這次故地重遊,我就想著來看看大爺。”肖晨順手將買的雞蛋、牛奶向上舉了舉。

  誰知大娘一聽見對飲這倆字,立馬氣不打一處來,推搡著肖晨要他趕緊離開。

  肖晨連忙抵住門,腦袋機靈一轉,說道:“大娘,上次吳大爺還借我一千塊錢來著!”大娘這才放開抵門的手,反正有防盜鏈,肖晨也進不去。

  只見大娘打開收款碼展示到肖晨面前。

  好!我懂!嗚嗚嗚。肖晨隻好忍痛付了一千元,吳大爺,這一千我先記下了,你得還我!

  大娘收到錢,戒備心就下降了幾分。經過肖晨十幾分鍾的軟磨硬泡,大娘終於相信了他說的話,打開門讓肖晨進去。肖晨身份證都掏出來給她看了,就差給她看出生證明了,真的太難了。

  走進主屋的一瞬間把肖晨嚇得愣住了。吳大爺靜靜躺在小板床上,和已經死亡了一樣。陽光透過窗戶縫在他臉上不斷凝結。肖晨問這是怎麽一回事。大娘歎了口氣,把事情的本末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原來大爺嗜酒如命。就在一年前,估計是3月多少來著大娘也記不清了,大爺和三個好友喝酒,喝到一半大爺突然倒地,過了一會兒三個好友發現不對勁就把大爺送到了醫院。經醫生檢查,大爺原本喝酒就喝到心腦血管出了問題,這次喝多直接讓大爺成了植物人。大娘這一年走了不少醫院

  ,陪著大爺看了不少名醫,最後把樓房都賣了,女婿和女兒也出了不少錢,但是大爺的病情沒有一點點起色。現在大娘和大爺租房住,大娘每天照顧大爺。

  唉!原來是這麽個情況。

  那大爺被困在荒原世界中,應該就是他長時間都在做夢,那有什麽辦法能夠讓大爺重回現實呢?肖晨心裡仿佛找到了人生目標,自己一定要弄清楚事物之間的聯系,給大爺一個交代。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三個人進入的聲響,一段時間後肖晨搞清楚這三人是大爺的女兒、女婿和孫子。

  女兒一進來就抱起了爸爸,給吳大爺擦拭身體,把葡萄糖水(應該是營養液之類的,肖晨也搞不清楚)換上一瓶。大爺躺了快一年,身體已經退化得又瘦又小,成年人的大腿竟然比手臂還要細,每天只能通過輸液維持生命。女婿問肖晨是幹什麽的,肖晨支支吾吾一五一十地說了半天,女婿有點不耐煩,轉過頭去把玩橘子,肖晨也知趣,不再繼續往下說了。

  肖晨想著讓夢中的大爺看看自己眼前這個景象,就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結果女婿直接發火,氣勢洶洶地過來質問肖晨:“你幹嘛,拍什麽拍!”

  旁邊的大娘和女兒立即過來按住了他指肖晨的手,女兒說道:“你幹什麽,讓外人看笑話。”

  “幹什麽,不就是酒友嘛!還是外地的,老爺子變成這個樣子是誰害的!”

  “我知道辦法!”肖晨也不知道腦子哪根弦搭錯了:“我知道可以讓大爺蘇醒過來的辦法。”

  “啥?”大娘和他女兒異口同聲地問:“什麽辦法?”

  但肖晨卻猶猶豫豫回答不上來。女婿冷笑了半天:“你聽他胡扯。全國的名醫都解決不了的疑難雜症,他動動嘴皮子就治好了?哪裡來的人,是不是騙子還不一定呢!”

  聽到這話,大娘和她女兒均沉默了。肖晨也不出意外地被女婿“請”了出來。

  吳大爺的小孫子追了出來,急匆匆地靠開大門,四周環顧了一下,發現肖晨在不遠處的石墩子上坐著休息,又急急忙忙跑過來,用少年特有的氣喘籲籲聲音對肖晨說:“我相信你。”

  “相信我什麽?”

  “相信你說的是真的,我相信你可以把我姥爺治好。”

  肖晨苦笑一聲,小孩子才具備相信童話的潛質啊。

  肖晨本懶得繼續往下說,但轉念一想,我前幾天做的夢誰又能說不是童話呢?

  “小同志,你叫什麽名字?”肖晨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我叫李子涵。”

  “哈哈,哈,好名字,就是重複的有點多。”

  “什麽意思呀伯伯。”

  “沒什麽,沒啥。”肖晨用堅定的目光看向小孩:“你多大了,上幾年級?”

  “五年級。”

  “好!五年級已經可以擔負起一些事情了。我現在要你發誓......”肖晨突然想到自己現在這個樣子很像忽悠小孩的神棍,於是歎了口氣:“算了吧,你回去找你爸爸媽媽吧。”

  誰知小孩突然硬氣了起來:“發誓就發嘛。你瞧不起五年級的是嗎,我還是我們學校中隊長呢。”

  肖晨說你就不怕我是騙子?就不怕我是拐賣小孩的?就不怕我把你拐賣到深山老林去喂老虎?

  小孩說自己不怕,自己看到肖晨的第一眼就覺得他是個令人可靠的大哥哥。

  肖晨隻好說:“那你和我發誓,說什麽你就說什麽。”

  “好。”小孩堅定地點了點頭。

  “我絕對不把關於咱倆的任何事情告訴爸媽。”

  “我絕對不把關於咱倆的任何事情告訴爸媽。”小孩學得有模有樣。

  “我會遵照肖晨的命令。”

  “我會遵照肖晨的命令。”

  “好的,你下午能出來嗎?”

  “能,不過要2點以後了,我媽中午不讓我出去。”

  “行,我等會給你買個手機去,便於咱倆聯系。”

  “真的嗎,你要給我買個新手機?”

  “這個手機可不是給你打遊戲的哈,我馬上要回外地,這個手機是為了有啥情況和你聯系的。你如果想讓你姥爺回來,就必須按照我的指示去做。”

  肖晨中午到手機店淺轉了一下,買了個千元機,又到營業廳辦了張卡。下午兩點多,肖晨和小孩按照約定在公園見面。

  “喏,這是給你買的手機。”

  “哦謝謝伯伯!”小孩拿過手機迫不及待地把玩了起來。肖晨趕忙說道:“你會用嗎?我來幫你注冊快信,先點開應用商店......”

  “行了,伯伯,不用教,我們現在的小孩子可比你們會擺弄手機。”

  “行, 你可千萬別拿來打遊戲,完了你注冊上快信,你電話是這個號,我每月都會給你充話費,只有10G流量啊,支撐不了你打遊戲。”

  “放心吧,我把這個手機藏起來,隻用它和你聯系,其余的一概不做。”

  隨後兩人又交流了怎麽去藏手機。藏到公園裡?不行,怕被偷,風險太大。直接了當和爸媽說我撿到了一個手機?不行,但凡父母知道了功虧一簣。最後還是小孩想了個辦法,他說最危險的地方其實就是最安全的。小孩家有好幾個舊手機就放在抽屜裡,平時也沒人翻,他可以把手機造舊一點,再套個一模一樣的殼,直接放在抽屜裡。平時小孩征得同意以後也會拿舊手機去玩些不聯網的小遊戲,所以藏在那裡是最合理的。

  肖晨質疑這樣能行嗎。小孩說道:“被發現了就再說嘛,反正辦法是人想的。”

  肖晨苦笑,現在的00後都這麽成熟嗎,想當初我們這個年紀只會丟沙包玩積木。

  分別小孩後,肖晨坐上了回家的車,沒辦法,再轟轟烈烈的人也得上班啊,不上班就沒有工資。

  肖晨坐在車上,一會兒手機滴靈響了一聲。我是李子涵幾個字映入眼簾。肖晨看了看小孩的網名:獨霸我情你是後。肖晨這才開心了一小會兒,這是什麽網名啊哈哈哈。

  列車緩緩啟動,旁邊飛馳而過的另一輛車速度極快,讓人感覺自己乘坐的車在倒退。列車出站後,望著城郊的煙火氣和忙碌的世界,肖晨長呼了一口氣,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做這些,也不知道做了這麽多有什麽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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