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像瘋子一樣活下去

　　一陣不規則的馬蹄聲在石林的另一頭響起，正是嘴角還掛著鮮血的小宛，她牽著一匹高大的黑色角馬來到了這裡。

　　大黑怪加入戰局之後，在石林外留守的騎兵團就亂做了一團。

　　楊少天座下的這匹黑色角馬因為受驚，就衝出了馬群。奔向了尉遲三和小宛摔倒時的地方。

　　小宛雖然同樣受傷，但大部分的力道還是被尉遲三獨自承受了下來。並且，兩人被擊飛的過程中，尉遲三還用身體死死護住了她。落地之後，她的情況就比尉遲三要好了很多。

　　當小宛起身扶起尉遲三之後，此時正好看到了跑向兩人附近的黑色角馬。尉遲三想了想，就讓小宛先牽著它繞道石林另一個方向去。在哪裡找一個地方藏好，先等待著。

　　聶海勝追出去之後，怪石林之中就沒有了動靜，小宛居然獨自又闖了回來。

　　不過此時，除了十二名大戟士的屍體，場中就只剩下癱在地上的尉遲三了。她趕忙跑了上來，一看尉遲三還睜著眼，心裡的擔憂總算放下了。

　　她用盡力氣將他攙起，駝著身子架著他，向角馬的方向一步步挪著！

　　石林之外，楊少天拔出了扎進大黑怪身體裡的長槍後，依舊感覺沒有宣泄掉自己的憤怒！

　　緊接著，又發狂一般的狂刺著大黑怪的顱骨！

　　直到取出了裡面的獸核，發現這盡然是珍貴的黃晶之後，這才滿意的收手。

　　小黑怪用盡了全部的力氣，從母親的懷中鑽了出來。

　　它還沒有看清楚周圍的情況，甚至還沒有來得及傷感，就迎來了一根同樣粗長的弩箭！身軀立刻就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掙了出去！

　　感覺到自己正在慢慢失去對身體的控制，它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神裡也充滿了不可置信！

　　這一刻，它或許還不太能理解死亡。但卻在感受中想到了些什麽……

　　就像母親每次帶回來的獵物一樣……

　　這一刻，一切仿佛又回到了當初的那個洞穴裡一樣......

　　小黑怪第一次探出小腦袋，去撕咬一隻嚇到僵直的小人猿。

　　然後它就被母親製止，出於對母親行為的好奇，它就記下了那個小人猿氣味……

　　擊退了雪地狼群，它在雪地裡無助地面對著受傷的母親，此時一根木棍戳了戳它的小腰臀，有敲了一下它的小腦袋......

　　在靈泉裡，那個小人猿喝了靈泉的水後，居然完全變個了模樣！連毛都不見了！好像非常的神奇！它一直好想知道自己能不能也像它一樣，於是經常偷偷跑來咕嚕咕嚕的灌水！今後的生活，它就此多了一名玩伴............

　　再後來，它的玩伴變的更多了，有一個很弱，有一個母親覺得很危險，一直不讓它太靠近......

　　......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最開始的時候，並永遠定格在了這裡！

　　直到一把大劍，悄無聲息的出現在那兩名開弩的騎兵身後！他們還在剛才精準的獵殺而慶賀，根本沒有發現，身後已經出現了一名同樣要索取他們性命的死神！

　　隨著兩聲慘叫之後，聶海勝將大劍上的血漬甩去。冰冷的眼神，盯向同樣發現自己的楊少天！

　　瞥了眼身前的重炮弩，他聳了聳肩膀，調用起自己僅存的力量，凝聚了最後一次沙土手臂！

　　這架重炮弩雖然需要由兩人操作，可對於能夠凝聚出沙土手臂的聶海勝來說並不是問題。

　　現在的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那楊少天在騎兵慘叫時就發現了聶海勝！眼看聶海勝的沙土手臂再次凝結，他驚的一身冷汗，玩命的向著大豹熊的身後奔跑。

　　弩炮一旦發射，箭矢的射速是連強大的荒獸都來不及做出反應的。他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快速跑到這大豹熊的背後，利用它龐大的身軀作掩護。

　　“砰！”

　　隨著重炮弩的聲音再度響起，聶海勝最後一絲精力也在此時抽空，沙土雙臂直接崩散開去。

　　他喘息的更加厲害，全靠著意志力在強撐起精神！這是最後的時機，如果讓楊少天躲藏好，他就再難找機會！

　　可惜，終究是老天不收人，這賊子的命太大！

　　那弩矢幾乎剛發射就扎進了雪地裡，距離楊少天的身體也僅差了半步。

　　聶海勝沒有在失望裡沉浸太久，他當機立斷毀掉了重炮弩，從馱獸身上跳了下來，並趕走了它。

　　他轉過身來，默默向著大小黑怪的方向跪了下來，恭恭敬敬地各行了一次四叩禮！

　　行完禮節後，踉蹌著爬起身來。第一次，他的狀態展現出了符合他年紀的滄桑感。不過扛起手中的大劍後，也沒有半分猶豫，大步邁向了前方！

　　楊少天看著走來的聶海勝，眼神裡盡是狠毒和痛恨。

　　此次出行全軍覆沒，現在的他連回程都變成了困難。這是他受到佐天雄重用以來，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失敗！不僅帶來的人手全部斃命，連重炮弩全部被毀掉。

　　也正因此，他不用再躲藏了！緊握住黑金長槍，同樣朝著聶海勝走了過去！

　　石林的另一頭，小宛好不容易將尉遲三橫在了角馬的背上！

　　按照這個世界的習俗，十四歲方算作成年。

　　尉遲三看起來像十二歲是按照前世的比例，按照這裡的說法，他其實並不比小宛大多少。

　　可是小宛總覺得，這個哥哥懂的事情和道理都非常的多。有時和聶大叔聊的內容，都是她聽不懂的玄奧！

　　也是她遇到的第三個對他好的人，還送了她那麽暖和的披衣！

　　她的經歷，讓她自己的小世界變得非常的簡單，也更容易得到滿足。

　　又廢了好半天的力氣，才將尉遲三的身子擺正。取下尉遲三的藤繩，還想要將他固定在馬背上。

　　尉遲三雖然還沒有昏厥過去，可此時根本就沒有了半分力氣，連配合小宛都無法做到了。

　　綁好了藤繩，解開了馬拴。小宛並沒有上馬，而是滿眼炙熱的看著自己的“哥哥”。

　　尉遲三似乎預感到了什麽，他想大聲的阻止，卻根本說不出話來！只有奮力撕扯的聲帶，發出向紙張撕裂一樣長音。

　　這時，石林的另一頭傳來了腳步聲。打斷了一切，吸引了兩人的注意力！

　　只見滿目猙獰的楊少天，扛著黑金長槍再次踏進了這裡。他的另一隻手上，抓著的卻是聶海勝的大劍！

　　當他發現了石林另一頭的小宛後，心頭升起了狂喜！將槍頭一甩，一個人影被他摔在了石林的正中央，正是奄奄一息的聶海勝！

　　楊少天將長槍插在了雪地之上，雙手反舉著重型大劍，一邊向著聶海勝靠近，一邊向這邊的兩人露出了挑釁的眼神！

　　小宛面無表情的看著他，也沒有再哭泣。她經歷了太多次的絕望，多到連情感都被抽離出身體了一樣。

　　她轉過身，抬頭看著馬上的尉遲三，突然露出了一抹甜美到極致的笑容！

　　“三哥哥，你答應過我的！要活下去！”

　　......

　　“像個瘋子一樣......活下去吧！”

　　說完，小宛取下了自己的小水袋，一口氣全部灌進了嘴裡。從溢出的水滴中，可以隱隱看到碧藍兩色的光點......

　　她的身體隨著飲下的泉水，慢慢開始翻湧起劇烈的反應。可她卻毫不在意，依舊對著尉遲三保持著微笑。

　　所有的絕望、崩潰、痛苦、美好......這一切的一切，最終都化成了火焰！燃燒了起來！

　　那從未拆下的繃帶瞬間被點燃，那最為喜愛的披衣，也同樣仰起星星火花......

　　小宛伸出手，輕點了一下載著尉遲三的角馬，那股灼熱的溫度和快速躥起的火焰讓它不斷後退。

　　在被淚水染花的瞳孔裡，尉遲三仿佛看到了妹妹的真容。可角馬卻越退越遠，最後調頭狂奔！

　　小宛暴走的特性，已經開始熔化她身邊的積雪。並且還迅速蔓延！

　　她轉身面對著楊少天，一聲不吭地向著他跑去！

　　楊少天的表情近乎癲狂，看著奔來的小宛大聲狂笑，反手高舉大劍，狠狠扎進了聶海勝的胸腔......

　　黑色角馬越跑越快，背後的動靜也越來越大。

　　整片怪石林區域的樹木都已經被點燃，暴走的火元素似乎厭倦了這裡發生的所有事情，想要將一切都吞沒！

　　尉遲三麻木的強撐著自己的意識，始終不肯讓自己昏迷過去。

　　眼淚混雜著血液在他的眼皮外封上了一層冰渣，此時他甚至無法再睜開眼睛，卻始終能看到一副畫面.

　　有火焰，有女孩，有被槍挑著的老人......

　　......

　　“你就是一個廢物，無論在哪你都是一個廢物！你和我鬥?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麽東西！”

　　......

　　“你這娃看著也不大，怎麽會在這荒郊野嶺和那怪物生活?你家大人呢?”

　　......

　　“我們這只是個小俱樂部， 容不下你這尊大佛了，還是去隔壁教小學生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我們......沒有食物......所以......”

　　......

　　“咦！這不是第一組織後衛麽！怎麽?失業了?哦，對不起！我忘了，是我安排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

　　“三哥哥，你答應過我的！要活下去！”

　　......

　　“像個瘋子一樣......活下去吧！”

　　“像個瘋子一樣......活下去吧！”

　　“像個瘋子一樣......活下去吧！”

　　......

　　兩世的記憶，在尉遲三腦海裡衝撞，不斷翻攪著他殘碎的意志！

　　他從未意識到，這裡究竟是怎樣的世界。或者說不論這兩個世界中的哪一個，他都沒有真正領悟過要如何去應對這些世界！

　　他享受、沉溺在人和荒獸對他展現的善意之中，並且肆意的拖累了他們。

　　就像前世會出現壓迫，身份差距和惡意一樣。

　　這裡也從來就是個充滿了血腥與暴力，生存與欲望，混亂與無序的究極地獄！

　　如果不是他多嘴，聶海勝不一定會久留並教導他。小宛可能已經安全抵達了新葉，甚至找到了抑製暴走的辦法！

　　是他自己用無知和無能，親手埋葬掉了對他表現出善意的每一個生靈！

　　而這，才是這個世界原本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