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火上燒

　　嚴冬之末，十二月初，絕境密林。

　　二十三名身影攜帶輜重，踏進了這裡，成為了這片區域裡的第三批訪客。

　　其中馱獸四頭，大戟士一十二名，騎兵十名，為首者一人。全員皆披製式輕鎧，行進有序。為首那人更為突出，一身黑色重鎧連胯下角馬也不例外。頭上無盔，居然是一副少年人面孔！

　　這少年人輪廓清晰，健碩無比，眉宇之間也暗含幾分霸氣。一杆長槍橫在鞍前，人不凡槍自也不俗。通心實體金屬質感，槍身如墨，槍頭吐金。紅纓白染，應風雪之引。這黑金長槍看著就極有份量，卻被少年隨意按住在角馬鞍上把玩。獨一份威風！

　　一行人紀律森嚴，聽不到一聲閑語。沉默之中，反倒更添了幾分壓迫感。

　　行進一段後，迎面又來一騎，快速向少年人這裡奔來。角馬之上除了一騎士，還放著兩頭狼型荒獸，只是一頭一箭，看樣子是早斷了氣！

　　那騎士禦馬來到近前停下，恭謹稟告:“楊門將，兩條狼犬都被人射殺了！”

　　少年眉頭一挑，不怒反喜。他一抬手，全軍立止。

　　“搜！”

　　人雖年少，聲卻中氣十足。一令後，只有身後的左右兩騎留下。其余眾人皆三人一隊，有序分散開去！

　　瑟瑟寒風，環口山，出谷口。

　　尉遲三依舊在焦急地等待著，許久也不見老聶身影。

　　小宛面無表情的蹲在石塊後面，即便平日裡最要好的小黑怪如何逗弄她，也不回應了。

　　“三哥哥......”

　　她原地未動，喚了一聲尉遲。

　　尉遲三聽到之後，轉身走到她身前詢問:“怎麽了，小宛?”

　　“你...你一定要好好活著！”

　　突如其來的話，讓尉遲三心裡如同驚鼓！

　　“我會啊！你、我、老師！我們三個都會好好活著！小宛，你為什麽會這麽說?”

　　“你...你要活下去！哪怕像個瘋子一樣......也要活下去！”小宛沒有立刻回答尉遲三的話，自顧自又繼續說道“這是娘和我說的最後一句話，三哥哥，你對小宛很好，小宛也想你活下去！”

　　幾句話一出口，直接把尉遲三的心情降至冰點！

　　他不知道為什麽小宛會突然說這些，但看來一定是情況已經嚴重到了一定的地步才會這樣。他沉思很久，才開口道:“小宛，我雖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可只要有一線希望，我們都不能放棄！這裡有大黑怪，有老師，有我，還有小黑怪！不管將要發生什麽事情，我想我們大家一起，總會有辦法解決的！”

　　小宛聽完，乖巧的點了點頭。

　　尉遲三繼續說道:“我知道小宛和老師一直不肯說的秘密，是怕波及到我，我也從來沒問過你們。可現在好像事情已經十分緊急了，小宛，你可不可以告訴三哥哥到底發生了什麽?”

　　迫在眉睫之下，尉遲三還是決定問出口。

　　小宛略微思考了一下，就把事情的原委盡力講了出來，只是她的表達能力有限，尉遲三追問了幾處細節，才弄清楚大概的始末。

　　原來小宛的身份，就是佐門鎮鎮主的親孫女！

　　只是她這個孫女卻見不得光，從生下來就被母親鎖在了地窖之中！倒不是因為小宛的媽媽心狠，這裡面的情況十分複雜。

　　小宛的認知並不能解釋清楚，但是尉遲三問了幾處要害後大致分析了出來。

　　小宛之所以被纏著繃帶，是因為她的身份是“突變種”，而她的母親是佐門鎮主長夫人的親侄女。由於家道中落，這才投奔了佐門鎮。只是沒想到佐門鎮唯一的少主見色起意強佔了她，於是就有了小宛。由於近親關系不穩定，就會誕下被稱為“突變種”的孩子。

　　而突變種的特點，就是會在特性級時發生特性暴走，無人能活！因此，這種違反倫理和人性的存在會受到所有人的譴責！

　　佐門鎮鎮主只有獨子，考慮到將來繼任，必然容不下這麽大個汙點。

　　如此一來，事情就清晰了！

　　而小宛之所以始終纏著繃帶，是因為她已經經歷了一次暴走！身體和面容恐怕......

　　尉遲三難以想象，一個如此幼小，如此乖巧的小孩子，身上居然背負了這麽多。

　　難怪小宛的性格與其他孩子不同，她的母親為了讓她能夠活下來，一直將她藏在地窖之中喂養！直到特性暴走後，這個秘密就再也瞞不住了！

　　難怪小宛母親最後會說出那樣的話。這世上哪有不疼兒女的母親?為了留下她，獨自苦心隱忍了整整八年。恐怕是受盡了苦難和折磨，才能換來女兒這短短八年的活命！

　　可惜人力難抗命運，最終，注定要發生的事情還是會發生。暴走之後，再瞞不住了，小宛的母親就將其托付給了聶海勝。只求女兒能平安走完人生的最後一程！

　　以老聶的性格，多半會見不得這種事情。這一應下來，就一路走到了這裡。

　　如此看來，倒還真是自己拖累了兩人！

　　尉遲三心裡頓時升起了一股難以言表的愧疚，可又無力改變什麽。

　　小宛對別人的情緒都比較敏感，她好像感覺到了尉遲三的心情，就安慰道:“三哥哥，你不要自責。是小宛自己和聶大叔說過，我想就停在這裡，想在三哥哥和聶大叔身邊的！”

　　鼻頭酸意難忍，尉遲三別過了身去。

　　鐵漢也是肉捏的，他從沒想過三人這一段如此美好的時光，背後究竟要背負怎樣的代價。

　　憤怒、懊悔、痛苦的情緒扭成一股漩渦讓人想要嘶吼出來。

　　他知道自己始終是虧欠的，無論是老聶還是小宛，他都是虧欠的。只是做夢也想不到，會虧欠這麽多！三人無親非故，只是就地一面之眼緣。

　　能相處至今，僅是源自於老聶的善良和小宛的純真。

　　再轉過身來時，看到小宛正在低頭搓揉著自己為她編織的破披衣，那眼神裡面，盡是一個孩子得到最心儀禮物一樣的喜愛。

　　他拉起小宛，顫抖著說道:“好妹妹！哥哥一定要找到方法讓你活著！”

　　小宛看了看他，用力的點了點頭！

　　小黑怪這時突然叫了兩聲，打斷了兄妹的交談。

　　隨後兩人一同張望，果然看見從遠處繞過來的老聶！

　　此時他一人手持漆木大弓四下張望著向山谷口靠近，看樣子已經將拉板車藏在了某個地方。

　　兩人趕忙現身招呼，尉遲三緊緊拉著小宛向著聶海勝的方向走去！小黑怪也屁顛屁顛地跟了上來。

　　“老師，我跟你們走！”

　　會和之後，尉遲三堅定的說道！沒有再詢問的意思，而是下定了決心。無論前路面對的是什麽，他也絕不想辜負身邊這兩人！

　　老聶看了看小宛，輕歎口氣點頭道:“唉！跟上吧，三子！”

　　說罷，扭身在前方帶路。

　　小黑怪還想再跟著，卻被尉遲三大聲呵斥住了。他無法向小黑怪解釋究竟發生什麽，而且此時情況太過緊急。這對母子荒獸，只有等以後再找機會回來彌補它們了。

　　幾次想要上前都被喝住的小黑怪似乎也明白了尉遲三不想讓他再跟隨，停在原地焦急的嘶嚎，終於沒有再上前跟來了。

　　三人快步緊趕，不一會兒就離開了環口山的區域。

　　一路上尉遲三都拉著小宛的胳膊沒有松開，他從此刻起已經將她視為自己的親妹妹。今後哪怕有一線希望，他也要為小宛找到活命的辦法！

　　老聶在最頭帶路，領著兩人進入了一片怪石林裡。從一塊臥倒的長條巨石後拽出了拉板車，尉遲三架著小宛坐了上去，自己就快速推了起來。老聶此時背重劍手挽弓，在一旁負責戒備和領路。

　　即便三人配合默契，反應及時。但一切，終究是晚了一步！

　　剛動身沒走幾步， 周邊就一片混而不亂地腳步聲。

　　一眾甲士從石林各處現身，將三人死死包圍。石林之外，還有馬蹄踏雪的動靜！

　　“聶門將！別來無恙！”

　　出聲的正是那被稱為“楊門將”的少年。他語氣高昂，沒有輕蔑也沒有敬意，讓人摸不清套路。

　　聶海勝臉色一沉，撇著嘴譏諷道:“頂著寒潮也要追一個將死的娃子，這事也就你姓楊的小毛孩能乾出來！”

　　那少年被譏諷也不生氣，反答道:“聶老，既然她怎樣都要死！把他交給侄兒如何?侄兒討份功勞，放您自行離去！”

　　聶海勝聽了直冷笑:“佐天雄倒是夠狠，讓自己的親外甥，滅自己的親孫女！這一家人還真是溫馨和睦啊！”

　　佐天雄正是佐門鎮鎮主，這少年人楊少天是他妹妹的兒子。縱是楊少天再有城府，當著這麽多下人的面直挑破佐家的秘密，他也是有些動怒了:“人不為己，天誅地滅！聶老可想清楚，這是你最後的機會了！”

　　眼看著楊少天的心態被破，聶海勝心裡瞬時舒坦了些，他環視一周，冷冷地說道:“小家夥還是自己上吧，我怕你的十二大戟士不夠殺啊！”

　　楊少天一聽放聲大笑:“果然是個瘋老頭！狂妄！”他提槍下馬，穩步向前走入石林。右手一轉槍花，拖槍來到近前。十二大戟士無聲會意，後撤五步讓開空間，但依舊提戟警戒包圍。

　　“但你不該和我比狂，演化級嘛......”楊少天別走邊說，語氣突然一變！

　　“吾！也！可！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