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色的果實雖然飽滿多汁,但是流入嘴裡卻是苦澀酥麻的極致味道,難以吞咽,這一口下去,郎六隻覺得自己的嘴巴連帶著半個腦袋都麻木了,耳邊響起嗡鳴,但他還是瘋狂地將其塞進嘴裡,只因為它飽滿的汁水在不斷流入胃中,而他不斷顫動的身體也在渴求水分。
更重要的是,隨著第一口汁水下肚,他的全身頓時升起了暖洋洋的感覺,那乾枯是身體終於是能夠提起一絲力氣,虛弱見底的體力也在快速恢復著。
所以即便這果實極其難吃,郎六還是將其咽下了肚子,因為苦澀的感覺總是會消退的,與填飽肚子相比,僅僅是這點代價並不算什麽。
樹上的果子漸漸漸少,地下的果核越來越多,最終郎六一屁股坐在地上,深吸了一口氣,摸著圓滾滾的肚皮,滿足地打了一個飽嗝,真是一種無法言喻的幸福感覺。
附近依舊寂靜祥和,並沒有因為他的粗魯行為發生什麽變化,這倒是讓郎六心裡稍安,看來這裡只是一片天然形成的地方,郎六看著這一片與眾不同的風景,越發感覺這裡充滿了美感。
也不知道大自然是運用了何等的偉力,才能形成如此特殊的地方,真是可謂之鬼斧神工。
他抬頭看著樹上還剩下的少許果子,覺得不該將其留在這裡,下一頓的食物還沒有著落,未雨綢繆總不會有錯。
郎六想了想,把身上那條破損地不成樣子的外衣脫下來,將耷拉的袖子撕成一條條布繩,把衣服底部扎緊,編制成一個容量不大的衣袋。
郎六用手撐了一下想要起身,卻沒能成功,摸了摸鼓起的肚皮,他決定先躺下休息一會消消食,確實是一下子吃的太多了。
等到腫漲的感覺消得差不多後,郎六起身把樹上剩余的果子摘下來放入衣袋,雖然只剩下了七顆,但還是把衣袋塞得滿滿當當,他看了看,留有少許空隙,也許還能再塞進去一些小一點的果子,於是他的目光投向了更裡面的小樹,雖然結的果實較小,但想必味道應該不會更差了吧?這黃色的果子雖然管飽但是實在是太難吃了。
郎六試著往裡靠近,並沒有發生什麽,他很順利地走到了更裡面的小樹下。
這種果樹葉片細長,結著偏菱形的翠綠果實,郎六試著摘下一顆嘗了嘗,入口的瞬間,他的面容就直接扭曲了,這味道...酸!極致的酸!他本能地把果肉吐了出來,但殘余的汁液仍然不斷刺激著他的感官,郎六也沒什麽辦法,只能硬挨著這種感覺。
這玩意除非他快餓死,不然絕對不碰!
想到這裡,郎六把手中咬了一口的果子丟到了地上,猶豫了一會,還是摘了兩個塞入了衣袋,雖然很難吃,但是至少能吃不是嗎?
再往裡的小樹沒有結果子,枝葉散開呈球狀,看起來十分普通,所以郎六並沒有過多關注。
繼續深入,最近的植物是一株長著巨大彎葉的草,中間筆直豎起一根淡黃色的杆莖,看起來很是光滑,它沒有任何分枝,倒是頂端開了一朵紫色的巨大花朵。
濃烈的花香充斥著它的四周,說來也是奇怪,這花香像是被固定鎖在了一定的范圍裡,郎六在靠近之前一點味道都沒有聞到,在達到某個合適的距離之後,驟然充斥的香味讓他難以適應,不受控制地連續打了幾個響鼻。
“這也太香了吧!”他嘀咕了幾聲,繼續向前走,這時候,耳邊忽然響起了奇怪的聲音。
“噗嚕噗嚕~”
郎六一下子想起來了,
他就是受到這個聲音的吸引才來到這裡的,莫非就是這朵花發出來的不成? 郎六好奇地靠近觀察,這花仍然是以固定的頻率發出聲音,花瓣輕微抖動,裡面像是有什麽東西一樣。
郎六好奇地觸摸了一下離得最近的花瓣,卻不料這花突然停止了動作,片刻之後,整個花瓣迅速收攏聚集成了一個小小的花苞。
郎六本能地感覺不妙,轉身就跑,剛走了兩步,經過短暫蓄力的花朵猛然張開,隨之一起噴出來的,還有鋪天蓋地的紫色花粉。
猝不及防之下,郎六直接被澆了滿身都是,四處飛舞的花粉無孔不入,鑽入了郎六全身上下各個角落,還來不及反應,身體各處就傳來了奇癢無比的感覺,其中尤為嚴重的就是自己的鼻子,這裡本就敏感,此刻不受控制地打起響鼻,將其中的異物噴出。
郎六快速退出了這一塊充滿花粉的地區,站在原地使勁蹦躂,試圖抖掉身上的花粉,但是效果卻不盡人意,這些花粉似乎黏在了他的身上,並在悄無聲息之間融入了他的皮膚之中。
這導致他全身上下都染上了濃重的紫色,一眼望去就像是一個怪物一般。
酥癢的感覺躺滿了全身,實在是難以忍受,郎六不得不伸手去抓撓,只是這感覺,越是抓撓越是酥癢,直到一陣刺痛的感覺傳來,他才如夢初醒般停了下來。
一雙紫紅色的怪手展露在郎六的眼前,上面沾染的滿是血漬和血肉碎末,郎六知道,他的背後已然血肉模糊,只是這刺痛感不過存在了短短的幾秒,覆蓋它的是更為劇烈的酥癢。
“不能再繼續抓撓了!”郎六顫抖的雙手漸漸用力握成了爪狀,“可是真的好癢啊!”
他控制不住地又抓撓了幾下,帶下來更多的血肉,冰涼的血液流滿了後背,但他卻毫無感覺,只是他的理智還在掙扎。
“真的不能再去撓了,我會死了!”他在心頭這麽警告自己,但是他的身體又在渴求著抓撓的快感,他徘徊在兩種極端之間,難以自拔。
最終他還是狠下心來,坐在地上,將兩隻手壓在屁股底下,閉上了眼睛,集中意志對抗肉體上的苦楚。
酥癢的感覺在腦海裡不斷放大,郎六隻覺得渾身如同有無數隻螞蟻在不斷啃食,心臟在巨大的壓力之下狂跳,一波又一波的感覺如同浪潮一般衝撞著他的意志,真是極其難熬。
他堅定自己的意志,不為所動,口中開始念念有詞,說著‘堅持!’、‘抗住!’、‘根本不癢!’這些簡短的詞匯,自我麻痹,自我強化自己的意志,使其不至於迷失在這不斷襲來的浪潮中。
他盤坐在地上,如同一顆堅固的頑石,分開了一波又一波的浪潮,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的意識漸漸模糊,但是他的意志卻愈發的堅固,到後來,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
輕微的呢喃聲在這片寂靜的叢林中開始響徹天地,堅定的意志似乎驚醒了什麽,平地裡忽然刮起了一陣狂風,所有的植物都在歡呼,它們搖擺著,一株接一株地發出了強烈的光芒,在這規整的六邊形方陣中,每一株植物都具現出了一個專屬的字符,這些字符連在一起,又組成了一篇浩瀚的文章。
強大的力量波動貫穿了天地,若有若無的呼喚向遙遠不可知的地方傳遞而去,只是卻沒有任何的響應。
千百次的嘗試之後,它終於放棄了呼喚,光芒黯淡下來漸漸消散,這一篇文章也四分五裂,又變成了最初的字符,回到各自所屬的植物裡面,但也並不是什麽都沒有留下。
所有字符殘留下來的最後一道光芒糾纏在了一起,它們不斷融合重組,漸漸的,一個新的字符出現了!
那一個新的字符化作了一道光芒,徑直飛向了郎六,在他的周身轉了一圈之後,選擇了眉心作為落腳處。
光芒消失不見,留下了一個不知意義的字符印在了郎六的眉心。
在痛苦中煎熬了許久的郎六終於精神一陣,新的力量源源不斷地湧現,他能夠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精神力量肉眼可以地變得強大起來,仿佛得到了升華一般,與此同時傳來的,還有一種無法言喻的舒暢。
郎六睜開了眼睛,抽出了被坐到麻木的雙手,他的全身依舊瘙癢難耐,沒有任何區別,但他現在的精神已經足以抵禦這種感覺。
他站起身來,看向了籠罩在花粉結界中的巨大花朵,在陽光的照射下顯得奇幻朦朧。
他毅然決然地再次走入了花粉中,感受著花粉的粘黏和融化,感受著重新活躍起來的酥癢感覺。
他走到了花朵的勉強,用力掰下了一片花瓣然後走向了更深處。
郎六回頭欣賞了一眼這美麗而又致命的花朵,將手中那一片花瓣揉捏成一小團,然後丟進口中,稍加咀嚼便吞了下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做,只是知道自己應該這麽做。
隨後,他就沒有再去注意它了。
再往前看到的是一棵結著藍色果子的樹,很可惜,不知道這樹有什麽大病,果子長得極其牢固,郎六用盡力氣也沒能撼動分毫,果子的外皮也是硬邦邦的,咬上去感覺像是咬在鋼鐵上一般,放在眼前看看,除了自己的口水竟然沒有一絲痕跡。
沒辦法,他只能放棄去找下一棵樹,又路過了五種不能吃的草木,這一棵的小樹是真的小了,統共高度也就和他的身高差不多,結的果實只有約莫有半個拳頭大小,外形類似兩個疊在一起的倒圓錐,橘黃色,側邊有少量分布的黑點點,還挺好看的。
只可惜這個果子還是難以摘下,它的韌性極好,包括樹乾在內,郎六將其拉出了幾十米外,這果子都變得細長細長了,還是沒有和樹乾分離,反倒是一個不留神松了力氣,反彈回去的果子把前面一株植物給打折了。
直接上口更不用說,嚼了半天,除了腮幫子酸疼之外,果子上面除了口水什麽變化都沒有。
在到達中心之前還有兩種結著果實的草木,一種結的是紅色圓滾滾的小果子,只有一個小石子大小,不過數量倒是挺多的,足有百來顆,雖然小小的吃下去沒什麽感覺,但是這果實是甜的啊!天地良心,總算是有了一種正常一點的果子,郎六將其全都摘了下來,布袋不夠放了,只能取出兩個黃色的苦果塞進褲兜裡存放。
還有一種就在靠近中心的第二層,每一株草隻結有一顆果實,一種通體黑紫色,有著一些類似月牙和星星花紋的飽滿果實,看上去很奇特,也很好吃的樣子,只是現在郎六實在是吃不下了,身上也拿不下,就這麽丟在這裡倒是感覺挺可惜。
所以郎六決定在這裡休息一天再行動,這裡總算暫時不缺吃的,自己的身體還是很虛弱,之前的旅途都是在求生的意志下強撐著的,況且有食物的地方可不太好找,再加上這裡還算是安全的。
郎六就這麽隨便找了個空地一躺,把膈著身體的石頭撥開,躺著躺著,困意就這麽湧了上來,郎六也就順著這種感覺睡了過去。
一覺醒來,卻是見到滿天星鬥,今夜依舊是圓月當空,照的大地一片雪白,但是郎六卻顧不得抬頭望月,只因為眼前出現了更加不可思議的一幕。
只見附近的植物在月光下輕輕搖晃,發出了各自獨有的微光,將入眼所見的大地渲染地五顏六色,隨著擺動的節奏漸漸重合,似乎相互之間起了不可名狀的共鳴,它們的光芒彼此交融,衝天而起,將天上的月光接引而下,無盡的月光似乎凝成了實質一般,順著這些彩色光芒傾瀉而下,灌溉了每一株植物。
能量的潮汐不斷拂過郎六的身體,他竟感覺疲憊不堪的身體漸漸輕松起來,身上的酥癢感覺也大幅度減弱,他下意識用手搓了搓臉和脖頸,只見一大片脫落的汙垢和皮囊混在一起,颯颯地落了下來,露出了原本姣好的皮膚。
這真是一場讓人沉醉的洗禮。
舒爽的感覺讓他忘記了時間,也不知過了多久,身邊的光芒已經漸漸消退,他這才回過神來。
圓月依舊掛在天空,只是附近的植物不再發出光芒,一道光柱從身後直射天空, 郎六猛然回頭,只見,最中心的那個蒼白色植物竟然懸浮於半空,不,當時距離太遠,看走眼了,這居然是一把白骨棍子!
手棍子的周邊不斷變換著色彩,所有的光芒在此刻全都聚集在一起,歸於最中心的位置。
這是個什麽東西?
它還是一根細長細長的棍子模樣,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絕不平凡。
遲疑了一下,郎六試著把手伸過去,散發的光芒穿過了郎六的手掌,將其照的通透,但並沒有發生任何事情,直到他真切的握住了這一根棍子。
貫穿天地的光柱崩散消失,棍子跌落下來,收斂了所有的光芒,靜靜的躺在郎六的手裡。
這真是一根棍子,約有半人高,頂部鼓起一個白色的圓包,方便握著,棍身有分節,上寬下窄,底部尖銳筆直,看上去十分怪異。
郎六正細細打量,忽然之間掌心傳來痛感,郎六心裡一驚下意識就將其丟在了地上,低頭一看,掌心不知何時被劃破了一道缺口,就這麽一會,半個手掌都染滿了紅色。
真是倒霉!郎六想到了棍子上一節一節的凸起,應該是自己不小心劃破了,他也沒當回事,就換另一隻手撿起斜插在地上的棍子。
噗嚕噗嚕~
嗯?什麽聲音?郎六忽然聽到了奇怪的聲音。
噗嚕噗嚕~聲音有一次響起了,這一次他聽的真切,這聲音竟然是從這跟棍子上發出的。
噗嚕噗嚕~
棍子的頂部忽然動了起來,白色的外殼皺起內翻,一隻眼球露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