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幽暗的森林裡,郎六猛的咳嗽了幾下,然後情不自禁地發出了痛苦的呻吟聲,他掙扎著醒了過來,全身湧起的痛楚極大地刺激著他的神經,讓他本能地蜷縮成一團,不斷顫抖著。
以如此不堪的姿勢持續了足足一刻鍾,然後他突然渾身癱軟,終於還是無法忍受,就此昏迷了過去。
他在這瀕死的邊緣反覆掙扎著,死去又活過來,活過來卻又想死去,也不知道多少次,直到這痛苦終於在他的承受范圍內,他才茫然地睜開眼睛。
渾身脫力,完全無法動彈。
眼眸裡倒是漸漸有了色彩。
他隻覺得的腦袋一片空白,眼前那深沉無邊的黑暗在漸漸地變換著,宛若一隻手撥動了亙古不變的潭水,終於是有了一層朦朧的倒影,最終,他看清了,恍然,那不可名狀的倒影原來是隨風搖曳的樹蓋。
他們遮天蔽日,填滿了整個視線,像是牢籠一般將人困在其中,見不得裡面的人知曉外邊的錦繡繁華。
郎六張了張嘴,卻發不出絲毫聲音,心頭燃燒的欲望一下子湧上腦海,身體暴烈修複的痛楚反覆折磨著他的思想,無盡的渴求不斷蹂躪著他的意志,這真是一種讓人瘋狂的感覺。
但奈何他動彈不得,也沒有絲毫的反抗之力,只能在原地生生受著這種感覺。
所謂餓其體膚,錘其筋骨,煉其心志也不過如此。
他的意識漸漸的變得渾濁,腦海裡又開始出現一些紛雜混亂的片段。
他不記得一切,只是無意識地飛速瀏覽這些片段,就這麽想著想著,他又失去意識,睡了過去。
等到他再次醒來時,終於好了許多,雖然身體上下依然傳來疼痛的信號,但好歹是有了些許力氣,腦袋也不像之前全是空白,他這才算是有了一絲正常人的樣子。
郎六撐著身體坐了起來,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清冷的池塘,再看向四周,附近的草木大多東倒西歪,泥土翻起,顯得一片狼藉,好像有什麽東西在這裡大戰了一場一般。
戰鬥?
啊,他想起來了。
郎六把視線望向記憶中的方向,那裡有兩個乾癟的黑綠色物體靜靜地躺在地上。
是那兩隻怪物。
它們還在那裡,只是躺在地上似乎沒了聲息,地面被刨出了一個不小的坑洞,長長的舌頭一直延伸老遠,在盡頭的地方有一根手杖,頭部朝下斜插在地上,幾乎全部沒入土地,只露出了短短的一截,若是不注意還以為是個石子。
它們到死都沒能收回自己的舌頭啊。
郎六想著,心裡不由得有些放松,略有開心。
死?
他突然想到了什麽,臉上剛剛露出的微笑僵在了那裡。
我好像已經死了啊!
腦海裡一幅幅畫面閃過,最終定格的是露出胸口的嫩紅色,以及模糊顛倒的大地。
他不自覺的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位置,那裡平滑無比,除了一些剛剛粘上的泥土之外沒有任何東西,只是用力按壓時會有一些加劇的疼痛,不過現在他全身都在疼痛,也自然不在乎這一點。
那麽,是夢麽?
他有些迷糊了,但很快,他意識到記憶中的畫面都是真的,因為不遠處那兩隻怪物的屍體還安靜地躺在那裡。
那這是怎麽回事?
是...我的身體出了什麽問題嗎?
他想到,只有這個解釋了,他無法解釋為什麽自己被貫穿了胸口還能活著,
甚至說這種致命傷現在卻連個傷口都沒有。 他下意識摸了摸受傷的大腿,同樣是光滑如初。
真就像是一場大夢。
更加奇怪的是那隻怪物竟然會放棄繼續攻擊他?
這又是為什麽?
他並不覺得一個即將殺死自己的怪物會莫名其妙放過自己,所以是在自己瀕死失去意識之後發生了什麽事情嗎,所以他才會得救。
只能想到這種解釋了。
但任憑他想破腦袋也想不來究竟會發生什麽,如果說是剛好有什麽人過來救了自己,那也不至於直接把自己扔在這裡吧,一個昏迷的人躺在這裡不也很危險嗎,如果他昏迷的時候被什麽路過的怪物發現給殺了,那費力救他的意義何在?
啊!啊!啊!
郎六捂著腦袋大叫,發泄著憋在心頭的別扭感,因為這真是太奇怪了!
之前是這樣,現在又是這樣!
自從自己在那片空地醒來之後,遇到的事情真是越來越奇怪了,他感覺自己的腦子已經完全不夠用。
郎六想不明白,也不打算再去想了,因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現在沒有那個能力去探究真相,那又何必去自尋煩惱?
他的腦海裡忽然冒出了這種思想:不管怎麽樣,活著就好,想這麽多做什麽!
但隨即,他又搖了搖頭,拋棄了這種思想,他總覺得不應該這樣的,至少,在他能力范圍內,他應該去思考探索一些什麽。
想到這裡,他顫巍巍的站起身,尋了附近掉落的衣物,比劃了幾下,還是沒能直接套上,雖然他現在渾身赤條條的,但是身上沾染了大量的泥土髒汙,還帶著不少凝固乾枯的血液,不說肮髒,但也是顯得十分狼狽。
他挑了一件較為肮髒的外衣當做工具,借著衣物撲打著身上大塊的髒物,等到脫落的差不多了之後再沾水擦拭一下。
因為這一次的突發遭遇戰,他不少衣物又被進一步破壞了,光是顯眼的破洞看起來都不止兩三個,更別提一些小的撕裂,只不過外衣加上內衣套上,破損的地方互相擋住,也勉強可以算是穿了一件完整的衣物。
郎六順手搓了搓手中的髒衣,水面很快便暈開了一片黑灰,稍稍洗了洗,就掛在了一旁的樹枝丫上撐開晾乾。
一開始放在角落的果子衣袋倒是還包裹著嚴嚴實實的,沒有受到任何損傷,這算是目前最大的幸事了。
那麽,總得填飽肚子,他已經有段時間沒有吃東西了。
解開包裹的藤條,衣袋裡露出了所剩無幾的果子,他伸出的手猶豫了一下,拿起了一枚青綠色的果子,想了想還是放下了,反而拿出來黃色的果子咬了一口。
好苦。
好澀。
但是郎六現在真的太餓了,這一開始吃就停不下來,剛開始還想著味道苦澀難吃,但很快他就越吃越快,這些小事情在饑餓面前全都不值一提,此刻,沒什麽比填飽自己的肚子更重要。
這一頓吃了足足一半數量的庫存,還多是黃色的大果子,只剩下一個大果子和七八顆甜果子,當然了,那兩顆青色的巨酸果實還是沒能入口,就算他餓的失去理智,還是下意識避開了這兩顆。
想到這裡,他又想起了當時那幾顆有著星星月亮花紋的果子,當時拿不下就沒去摘,還想著下一頓再吃,結果一夜過去,都成了灰燼,真是太可惜。
也不知道是什麽滋味。
咕嚕咕嚕~肚子裡一陣翻江倒海,然後一股熱流湧上全身,手背發出陣陣刺痛。
郎六摸了摸自己的肚皮,盯著眼前癟下去的衣袋有些發愣,自己這是怎麽了?
他伸出雙手放在眼前看了看,只見手背上布滿了黑色紋路,延伸向指尖與手腕,看上去活像是一個尖銳的爪子。
他記得這個紋路之前隻佔手背上一點點的地方吧,現在居然變大了這麽多!
這是發生了什麽?
他瞬間就意識到了,難不成,自己能夠復活是因為這個紋身嗎?
郎六不知道這是什麽東西,但現在這是自己身上唯一怪異的地方。
因為復活自己,或者說修複自己的傷勢,會導致這個紋路大量擴張麽,那麽如果說擴張到全身會發生什麽?
他不知道,但恐怕不會是什麽好事情。
他又想試著做點什麽讓這紋路發生變化,哪怕只是一點點,但是他還是失望了,浪費了許久的時間也不過是瞎忙活罷了,它單純就像是一個真的紋身一樣,沒有任何反應,也沒有任何感覺。
就在在郎六休息的時候,時間也在不停的流逝,很快就來到了黃昏。
天色變紅,大地昏黃,特別是這森林裡,可視距離肉眼可見的又縮短了不少。
不過郎六現在沒什麽力氣繼續行路,不得不留在這片池塘,倒是沒什麽影響。
想到這裡,郎六也警惕起來,他記得,之前遇見這些怪物的時候就是在黃昏,也不知道還會不會出現。
他左顧右盼,想要找出幾分不同尋常的地方。
就在郎六精神十分緊張的時候,一件奇怪的事情突然發生了。
只見有兩朵一直開在池塘旁邊的花突然燃燒了起來,不一會就變得黢黑,然後這些黑色的花瓣漸漸扭曲,等到火焰消失的時候居然變成了一張人臉的形狀。
郎六下意識朝那邊看上一眼,頓時就感覺腦袋暈暈乎乎的,極為難受,這是怎麽了?發生了什麽?
保險起見, 他沒有再隨意靠近這兩朵怪異的花朵,也不再直接盯著這花,只是退回原地靜靜觀察。
一段時間後,那怪異的花還是靜靜地呆在那裡,似乎除了模樣不同之外,和普通的花也沒有什麽區別。
咕呱~耳邊又響起了熟悉的聲音,郎六緊張地轉移視線,這才發現,池塘對面的岸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怪物。
沒錯,就是之前那種怪物,黑綠色表皮,人頭大小,身體一起一伏的,唔,這怪物還是有眼睛的,只是很小,在頂端褶皺的皮膚下看不太出來,之前都沒有發現。
幸運的是那怪物似乎沒有發現他,只是在原地茫然地亂逛,時不時發出一些聲音來表達自己的存在。
水面忽然蕩起了波紋,一雙圓滾滾的眼球露出水面,下一個瞬間凌空一躍便到了岸邊,那圓滾滾的眼睛又變成了眯縫的小眼,藏在褶皺裡面,還挺神奇的。
幸運的是,那怪物還是選擇跳到對面,沒有發現郎六。
隨著時間的推移,很快,又一隻怪物跳了上來,這一次落在了左側的岸邊,這讓郎六心裡有些緊張,還好這怪物依舊沒能發現他。
似乎它們的感知能力很差。
郎六看著四處溜達的怪物若有所思。
只要保持距離就沒什麽危險,郎六這樣想著,悄悄向旁邊挪了挪,不過還是得有把武器在手以防萬一才行,他下意識順手一摸,卻不想摸了個空,忽然感覺有些尷尬。
他這才想起來,那眼球手杖還插在地裡沒拿起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