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歲,就像是一條轉折線。在這天,我們好像得到了許多,又好像回到了過去。
s城的夏,落日的光照在地上,空中的道路上,就像一條條血管,維持著城市的運行。其上,是一粒粒黑點,那是歸巢的螞蟻:為了今天或是明天的生活奔波的他們,走在那條通向那個,名為家的地方,讓他們可以放下一切的偽裝。
老城區的街,依舊人來人往。商業街的興起並未影響這裡,這片居民房、飯店,以及其他店鋪組合而成的土地仍是城中最繁華的地方。
“這個夏季,s城將會迎來近十年最嚴重的伏旱天氣。”一家店鋪裡的電視播放著s城的天氣預報。
沒有疑問,在這個夏天,冷飲是很吃香的行業。老城區的一條美食街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奶茶店、冷飲店。
其中兩家的門口人流格外的多,一家是因為他們奶茶獨特的口感;而另一家,也許就是因為他們的“特色”吧。
一個臃腫的人型玩偶在店門口跳著浮誇的舞蹈:或躍起,或翻滾,或扮鬼臉。引的過路的行人紛紛留下打量,拿出手機拍照。
但很明顯,店的生意並不好,從店內冷清的環境就可以看出。玩偶只是博得的人們一了,也僅此而已。大多數人只是看,並不會去店裡消費。
“小難,今天可以了,可以下班了,來休息吧。”
店裡走出了一個中年的大叔,他是這家奶茶店的老板李叔。
玩偶裡的人聽到了李叔的話,一邊向周圍的人表達歉意,一邊拖著自己肥大的玩偶服向店裡走去。
他找了一張空凳子坐下摘下了頭套與上衣,裡面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濕。
“李叔,今天生意怎麽樣?”
頭套下是一張年輕的面龐,他叫白難,在這家奶茶店兼職。
“還是老樣子,生意都被對面那家新開的店給搶走了,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咱的奶茶也不見得比不上他們啊。”
李叔有些抱怨的說著,遞給了白難一杯水。
“可能是李叔你店裡沒空調吧。”
白難打了個哈哈。
“這幾天到月底了,我沒什麽活,多來幫幫忙吧。”
李叔剛翻了個白眼,聽到白難的話又笑了出來
“你這小子。”
白難收拾了服裝準備回家,有些疲憊的走出了店門。
“小難,等一下。”
奶茶店裡傳來了李叔的呼喊。
他提著一個袋子走了出來。
“你看,叔差點忘了,今天是你的生日啊,叔也沒啥好送的,請你喝杯奶茶。”
白難轉過頭,似乎有些意外,接過了李叔手中的袋子。
這是一棟老舊的公寓,許多老人被他們的孩子安頓在這裡養老,白難住著,因為這裡房價是全老街最低的。
七樓,走過一條昏暗的走廊,來到705號門前,插入鑰匙孔,扭轉,生鏽的防盜門發出吱吱的響聲緩緩打開。
一室一廳,這便是白難的家,和屋外的陰暗不同,家裡的布置顯得很溫和。不多的家具有序的擺著,地上被打掃的十分乾淨。
“又是一天啊。”
洗完澡的白難躺在臥室的床上。
這是他每天難得的放空時間。
“這個月那個餐館的全勤獎應該是有了,公寓的水電維修也賺了一些,多去幫幫李叔吧,他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
如果李叔在這,也許會很驚訝,
因為白難除了在他奶茶店打工外,還在老街一家酒樓當服務員,鄰裡周圍有什麽東西要修也都會來找他。 白難突然感覺臉上有些濕潤,用手一摸。
“又來了嗎?”
他走到廁所,用水龍頭衝洗著,紅色的液體不斷的流入排水孔。
對啊,正是因為這樣,他才會被遺棄的吧,沒人會要一個天生有白血病的孩子的吧。
白難照著鏡子中的自己,在燈光下,他的皮膚透著異樣的白。
“就像福爾馬林中的樣本。”
他常這樣想。
但他好像又是想起來什麽。
他拿起了手機,嘴角也露出了微笑。
“今天是我十八歲生日哎,要好好慶祝一下。”
今天是他來到這個世界的第十八個夏天,也是他知道的唯一關於自己的事。
白難也曾去尋找過,但他的父母就像是失蹤一樣,隻留下了人口檔案中他的出生證明。
晚餐很豐盛,白難買了自己許久之前就想吃的火鍋,他在餐館打工時常常看見,他也嘴饞啊。至於奶茶嘛,李叔的手藝還是很不錯的。
肉和骨的香味很快彌漫了整個房間,伴著白難的咀嚼聲,就像一首隻屬於他自己的生日歡歌。
聲音突然消失了,不知為何,窗外的喧鬧也變得寂靜。
“咳咳咳。”
白難咳嗽著,也許是吃得太快了吧。
s城終究是迎來了夜色,晚風帶來了一絲絲涼意,白難早早地躺在了床上。作為今天的壽星,他覺得應該讓自己睡個好覺。
只是房間裡一直沒裝空調,暑日的炎熱讓他無法入眠,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著什麽,知道夜半,模糊的意識才逐漸進入夢中。
那是繁華的街道啊,人來人往都有自己的目標。只有一個小孩突兀的出現在路上,像一個木偶一樣站著,白難可以聽到他的呼喊。
“有人嗎。有人嗎?”
他好像被遺棄了,一個個身影路過他的身胖,卻沒一個人駐足。
房間裡不知何時有了一絲涼意,白難睜開了眼睛,沒有任何表情。
許久,他起身,走向衣櫃。
“今天晚上怎麽會這麽涼快。”
白難歎了口氣,找尋著毯子,他打開了床頭燈。
房間裡彌漫著一層霧氣,粘稠得就像白粥,朦朧在燈上。
“怎麽回事。”
白難有些疑惑,又有些警惕,好像有什麽事情發生了,他的睡意退去,環視著四周。
霧氣很柔和,就像水,劃過了白難的雙眼、手臂,撫摸著他的身軀。
白難瞳孔收縮著。
他的身體好像無法移動了,他可以感知到周圍的一切,但就像被繩索束縛一樣被禁錮在原地。
然後失去的是他的眼,房間再次變得黑暗。
四周也安靜了下來,白難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和逐漸加快的呼吸。
這些也終於消失了。
白難好像從這個世界剝離,只剩下他的意識遊蕩著。像溺水的人,想要抓住什麽,卻只是一直的下墜,沉入不知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