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方面的討論暫時揭過,強裝沒有發生,小丫頭臉皮薄,經不起這番場面。
收了他的畫,就算原諒他了。
洛清平不是傻瓜,最終選擇相信的,是她對蘇繁的感覺,不是那一堆冠冕堂皇的借口。
他沒有劣跡,畫畫也真很好。
修長白淨的手捏住鉛筆後端,手腕搖晃,動作輕盈優雅。
僅僅一排線條出現在紙上,就有種別樣的美感,洛清平說不上來,反正就是比其他同學畫出來的漂亮。
“可是我想找你學的不是素描……”
洛清平皺了皺小眉頭,瞄著蘇繁專注的側臉,撇開視線,又悄悄看一眼,如此重複。
好像偷食的小鳥,趁人不注意飛快啄一口,吃完若無其事,很無辜地偏著臉。
蘇繁面露不滿:“刀都不會磨,就想著去劈柴?”
“素描是畫畫的入門,不是目的,你得把它當做解題的工具。”
要是線都畫不好,還談什麽其他,所以學習素描是通往大多數畫種的基石。
話是這般說,蘇繁目的還是想讓洛清平老老實實上課,一天整些有的沒的。
“哦……”洛清平輕輕哦了句,陷入思考。
聽得不是很懂,可好像很有深意。
蘇同學果然在這方面很有見解,還好她沒有退縮。
去網上找教程學,哪能有現場指導的體會來得深,不對的地方馬上就能被指出來修正。
蘇繁敲敲畫板,儼然如教育學生的口氣:“通過素描去理解線條,掌控它的深淺輕重、粗細虛實。”
“掌控線條,你才能掌控平面,曲面,立體,紙上的宇宙法則。”
洛清平興致勃勃:“好的,蘇同學!”
太天真,蘇繁心裡冷笑一聲,把鉛筆遞給洛清平,自己在後面翹起二郎腿,淡淡說:
“練吧。”
洛清平茫然眨眼:“誒?沒了嗎?”
蘇繁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有啊,練完線條練透視,練完透視練人體,從方塊到軀乾,從色彩到構圖……”
“學完這些步驟,你就可以正式開畫了。”
說完,拍拍小丫頭的肩膀,示意她可以開始表演。
洛清平微懵,感覺蘇繁說了那麽多,和沒說一樣。
這些東西,根本不可能是幾天就能學成的,哪一樣不是深不見底的領域。
就算隻涉略個皮毛,勉強畫得初具人形,那時候洛清平都該出國留學了。
蘇繁笑眯眯的道:“沒有任何專業領域可以速成,你找我請教,方法我都告訴你,學不學是你的事。”
洛清平嘴唇輕抿,她塗了一層淡淡唇膏,含著荔枝般的潤光。
在她清麗的臉上布滿認真,像是定下了某種決意,一個不會畫畫的美術社長,又算得什麽呢?
蘇繁故意囉嗦一堆,丟在她面前的重重關卡,沒讓她半點露怯。
那就練吧。
洛清平拾起筆,在紙上重複枯燥的線條練習。
白色衣袖滑落,露出她的手腕,仿佛昨晚月色凝成的琥珀,比起那些不知輕重的線,這隻手才該進入畫裡。
能把最簡單的線條畫出學徒切菜的效果……也算是種天賦吧。
蘇繁略感頭疼。
小丫頭一上頭就橫衝直撞,最可怕的,她好像不懂什麽叫量力而行。
總之先晾著她吧,看她能逞強到什麽時候。
“蘇同學啊……”
“嗯?”
蘇繁嗅到她的發香,
那種冷沉沉的香調,會讓人聯想北歐的森林,或是幽深的花徑。 他不由又把凳子拉遠了一點。
洛清平不回頭也能注意到蘇繁的小動作,心裡空落落的,好像悵然若失。
她都快懷疑蘇繁是不是有什麽雙重性格,在無賴與冷漠間反覆切換。
“你背上的傷有沒有好一點,還有沒有在疼啊?”
“……”
蘇繁繃不住了。
一種叫良心的東西被放在陽光下煎烤,滋滋冒著油。
“蘇同學?”
洛清平投來毫無防備的目光。
蘇繁用沒好氣的聲音掩飾煩躁:“畫你的,問那麽多!被幾本書砸一下我還能重傷?”
有一說一,這句不經意的關問,蘇繁差點就給破防,深吸一大口氣才守住理智。
這丫頭簡直是塊禍水!
洛清平的神色逐漸幽怨,澄亮眼眸裡蒙上灰黯,她什麽時候又得罪他了?
“昨天還說要我請你吃飯,蘇同學你今天真的很奇怪啦。”
她滿心莫名其妙的,聲音帶著點委屈,思來想去,也沒想出來到底哪裡出了問題。
關心難道還錯了嘛?蘇繁到現在都還沒問過她傷勢一句呢。
蘇繁浮現出頭疼的表情,眉頭緊緊鎖在一起,這要怎麽說?
我是你在未來分手的男朋友,不想再被你虐一遍心,所以不要再對我做出過分親昵的舉動OK?
“好,我攤牌。”蘇繁仿佛是要把煩躁傾瀉出來,以無比沉重的語氣緩緩道。
“我夢到你愛上我了。 ”
“可是千萬別愛上我,洛同學,我隻想和你保持純潔的同學關系。”
蘇繁注視著她,嚴肅如在討論分如何房產,想分他房子?沒門!
“我們注定沒未來。”
洛清平聽完,簡單回了一聲“哦”,又開始在紙上練習,一筆一筆畫得認真。
蘇繁從她的側上讀出“搞藝術的都沾點神經兮兮”的表情。
行吧,被當傻子了,合情合理。
他不想再說話,翹起椅子往後一倒,靠在牆上,仰頭吐氣。
素描課是下午最後的課程。
時間一到,美術老師立馬宣布下課,明明她兩節課都在悠哉玩手機,現在卻比學生還急著先走。
蘇繁有點明白洛清平不找老師的原因了。
俯身檢查洛清平的作業,漫無目的線條已經浪費了三大頁,不能說是賞心悅目,只能說是群魔亂舞。
倒也正常,她都不知道排線的練習目的,蘇繁剛剛說那麽大一堆,像什麽輕重虛實,誰都聽得懂,就是不會畫。
“很好,很漂亮,進步神速,你加油,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很敷衍的誇了一句,蘇繁拍拍她肩頭以示鼓勵,然後果然開溜。
萬一小丫頭又撒嬌要他扶著回寢室,蘇繁真不敢決心說自己能拒絕。
幾乎以逃跑的速度,蘇繁拽著白小幸奪門而出,完全不顧遺落在教室裡的無語目光。
“誰會愛上你啊……大笨蛋,自戀狂。”
洛清平重新拿好筆,在紙上刷刷刷排起黑線,卻沒有要走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