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神父開始快速主持小威靈頓的葬禮。
流程被閹割了很多,如果不是方才所謂的公爵意志顯化,想必外面那些送葬的隊伍早就散了,畢竟暴雨太大了。
祝詞基本都是歌頌公爵如何的功勳卓著,關於小威靈頓的話只有兩句——
“一個不求名利的孩子,死於意外。”
“願在光與文明之神的護佑之下,他的靈魂能於天國永寧!”
神父放下祝詞,等待周圍的掌聲,並準備宣告儀式結束。
寂靜的教堂中,突然響起了一連串奇怪的聲音——
“咯——咯——咯——”
神父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了停放在正中央的靈柩之上。
那點點滴落的水珠,不知何時,竟變成了黑色。
普什站在離著靈柩最近的地方,他清晰的聽到,那咯咯的聲音,正是從靈柩內傳來的。
向來穩重的弗拉基米爾.普什,此時神情無比凝重,他摘下背著的來複槍,緩慢靠近靈柩。
普什走到靈柩旁邊,扭頭看向神父,神父點了點頭道:“在光與文明之神的庇佑之下,不必懼怕,打開靈柩吧!”
普什左手放在木質靈柩蓋上,輕輕一推。
吱——
靈柩打開了一角,普什低頭看向角落,瞳孔瞬間凝聚!
“屍體不——”
話說了一半,一隻嘀嗒著黑色粘液的枯手捏住了普什的脖子!
“桀桀!血肉,雖然不夠新鮮,但終於可以享用了!”
刺耳的聲音傳來,普什那壯碩的身體突然像被融化了一樣,一寸寸化成了黑色粘液,鑽入了靈柩之中。
接著,黑色的粘液從靈柩中湧出,迅速向周圍蔓延。
“鬼啊!”
“啊—啊—好痛——”
“快逃!”
粘液所過,所有人的血肉被融化,成為了粘液的一部分。
殿堂正中,神父並未慌亂,他高高舉起權杖,仰頭祈告道——
“光與電的主宰,天空的裁決者,您是散播輝煌的聖主,是文明的先驅,您忠實的信徒祈求您的恩賜,威絲曼教堂遭遇了襲擊,祈求您的保護——”
神父手中的權杖綻放出了絲絲縷縷的綠光。
綠光投入穹頂之上,接著,天穹巨大的雷鳴聲傳來,閃電將天空照耀成白晝。
神父目光憐憫的看向已被染成漆黑的靈柩,用非常沉穩的聲音喝道——
“卑微的邪惡啊,接受神聖光明的淨化吧!”
神父仿佛看到了閃電穿過教堂,將那詭異的靈柩劈成粉末的場景。
這時,靈柩的蓋子被徹底推開,一個漆黑的身影在靈柩中站了起來,他捏著一把古樸的木質手杖,五官蠕動,時而呈現出威靈頓公爵的面容,時而又變成小威靈頓的樣子,又時而變成另外一個陌生人的模樣。
神父想象的擊穿沒有發生,如白晝的光明突然消失不見,而黑色粘液卻蔓延而上,將神父包裹其中。
“不——不要!”
神父淒厲的聲音傳來,接著華麗的教士袍飄落,身體寸寸化作一灘粘液。
黑色的人影捏著手杖踱步而出,腳下漆黑的粘液如波濤般湧出,衝向了混亂的送葬隊伍之中。
“就讓我,來為他的城市帶來一場洗禮吧!”
黑色人影發出刺耳的聲音,粘液所過,所有人都被吞沒,化成了粘液的一部分。
夏洛克瑟瑟發抖的站在威絲曼教堂的門口,
他本來想隨著眾人一塊逃竄,可卻發現那些粘液繞過了自己,並沒有攻擊他。 他真的害怕自己一步踏出,那些黑色粘液就會發現他,然後將他也變成一團粘液。
這時,詭異的聲音突然出現在夏洛克耳後——
“卑微的蠕蟲啊,我將你們吞噬,並以你們為軀殼,去找回那丟失的一切!”
慘叫和警報聲響徹這座千年的古老城市。
片刻之後,風雨停息,倫薩大街依舊光潔如初,只是路面上飄落著無數被雨水打濕的衣物,那些送葬的人,則全部消失了。
威絲曼教堂門口,高級車夫夏洛克壓了壓帽簷,跨上豪華馬車,駕車而去。
次日,王都最知名的報紙,貝思德誠實人報頭版頭條報道了這個事件。
鮮紅的大字標題:大事件,南大陸新加西亞州殖民地發現大型金礦,四千市民響應號召,乘軍艦前往開拓!
橢圓形鏡子前,面無血色的夏洛克看著報紙內容,嘴角微微抽動。
雖然夏洛克記憶有些模糊,但腦海裡還是有些線索的,他分明記得是給小威靈頓公爵送葬,但其中發生了一些事情,那些參與的人,似乎都死了!
但每每去思考具體線索,他就感到頭痛欲裂,只能本能放棄。
夏洛克如今二十四歲,已經做了十年的公共馬車車夫了,從見習到如今的高級車夫,高級車夫已經不需要負責固定的公共交通路線,而是隻為貴賓服務,就像小惠靈頓公爵葬禮這種事情。
慣常一樣,他在街上買了一杯粗製咖啡,一塊三明治,和一包煎碎牛肉。
走在略顯空蕩的倫薩大街,夏洛克特地留意了一下街頭的行人。
一名牽著貴賓犬的貴婦走在大街上,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夏洛克聽到她似是自言自語道:“沒想到我那整天酗酒無所事事的丈夫,竟然浪子回頭,加入了海軍的征召去南大陸淘金了,麻吉,你說,他下次回來,我們是不是就可以買下那套中意的莊園了?”
貴婦低頭看著貴賓犬,微紅的面頰浮現出一絲笑容,似乎沉浸在對未來的暢想裡。
夏洛克皺了皺眉頭,感覺有些奇怪,難道他們都不知道小威靈頓葬禮的事情嗎?
路過一間古舊的小型器械維修鋪, 鍾表匠約克從鋪子的小營業窗裡探出頭來,遠遠的朝夏洛克招手。
“嘿!尊貴的夏洛克先生,很驚訝能在今天見到你,我以為你也會加入新加西亞殖民地的淘金隊伍呢!您這樣有前途有遠見的先生,怎麽會錯過這麽好的機會呢?”
約克是一個年過六旬的白發老先生,他有著幽深的眼窩和濃鬱的灰白色大胡子,性格爽朗,約克先生年輕時候在皇家海軍服役,退役之後就開了這麽一間鋪子,維修各種小型機械和鍾表。
夏洛克謙遜的撇了下嘴,回道:“尊敬的約克大叔,我對貝思德市的生活還算滿意,暫時沒有考慮去殖民地發展,您的兒子瓊斯,是去了那個地方嗎?”
夏洛克說話間,心裡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約克先生爽朗的一笑:“當然,本來我還不信,直到政府送來了征召撫慰金,我才相信,我那不成器的兒子,終於做出了他人生最正確的一次決定。”
約克先生眸子裡透著自豪。
夏洛克聽完,心裡不禁涼了半截,瓊斯是跟他很要好的朋友,按照自己昨天模糊的記憶,瓊斯多半會凶多吉少。
離開鍾表鋪,夏洛克心中的疑惑越來越重,整條街道似乎都透著和諧,完全不像發生了什麽大災難的跡象,難道整條倫薩大街,就沒有一個送葬隊伍的目擊者嗎?
這時,一個念頭突然從心底泛起,似乎很肯定的解釋了這種異常——
‘整條大街在昨夜的沉睡中,被人為置換了記憶!’
置換了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