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圓殺戮夜,不常有月。
陰沉、血紅的雲層,會一直遮蓋到“殺戮夜”結束。
此時,正處凌晨。
一位身穿華麗服飾、頭戴寶石王冠的中年男人,站在主城中央的高聳城堡內。
透過哥特式雕花的肋狀拱頂,眺望遠處雲空……
“殿下,您三兒子的遺體,帶回過來了。”
忽然,身後一道恭敬的聲音,打斷了中年男人的思緒。他負手而立,沉默良久,緩慢回頭。
只見一位穿著英倫製服的白發管家,拖著一具鑲金棺材,站在他的身後。神色悲傷。
“……”
中年男人嘴唇抿緊。
頭上原本晶瑩剔透王冠,在窗外暗紅色的渲染下,反射了幾抹陰鬱。
“打開。”
許久,王冠男人開口。
嗓音沙啞而滄桑。
聞聽此言,白發管家有些遲疑,低頭:“殿下。您今日心情低落,還是擇日……”
“我說,打開。”王冠男人眼底殺機閃爍。
“……是。”
白發管家深深鞠了一躬,用褶皺的雙手,緩緩推開了鑲金棺材的棺蓋。
“呼呼——”
徐徐露出躺在棺內,死狀淒慘的眼鏡青年。
王冠男人:“……”
看到自己三兒子遺體的瞬間,他呼吸頓止、心跳停滯。
顫動的瞳孔下,是無法用語言描述的複雜感情。
他,征戰多年。
不知道自己的父母、不知道自己的親人。
僅有三個兒子,與他相依為命。
如今,這個他最疼愛的三兒子,前幾日才剛剛成年,才剛剛服用“魂珠”沒多久,就悲涼的躺在了棺材裡……
寂靜的王廳內。
血腥味逐漸從眼鏡青年的屍體上逸散,彌漫全場。
他那淒慘的死狀,令王冠男人顫抖的臉上,流下兩行熱淚。
“……”
“……太完美了。”
淚水,滾滾而出。
王冠男人再也安耐不住,猛地一個大跳,衝到棺材前,用自己抖動的右手,虛撫他三兒子的遺體。
“真是……太完美了。”
“簡直就是藝術品……”
他不敢真的觸碰上去。
害怕自己的手,會損壞屍體的美感。
“看到了嗎?”王冠男人激動的看了白發管家一眼,有些語無倫次:“這頭部炸開的形狀,多麽有力量?”
“是。”管家也認真觀察,發表評論:“應該是大口徑霰彈槍,從嘴裡開火的。”
“沒錯!但你注意到沒有,我兒子的腦袋是上半部分炸開,下半部分卻沒有損傷。這角度太刁鑽了。”
“是的。沒有傷害腦幹部分。”
“腦乾壞了,就不美了。”王冠男人抬起華麗的衣袖,抹了抹眼角的淚水,再度繞了棺材一圈:“哦……天啊。大量的血跡,沒有染紅腦花,還透著幾分留白。被燒焦的黑色,更如畫龍點睛之筆。整體構色,錯落有致,無可挑剔。”
“殿下。頭骨展開的幅度也很好,血凝隻掛在外部。保持了內部的柔軟。”
“沒錯!沒錯沒錯!”王冠男人激動的渾身發抖:“越看越像一朵盛開的鬱金香!美!太美了!”
“殿下您開心就好。”白發管家欣慰:“今日,您心情低落。本不想給您看的。害怕您的興致會被影響。”
“不影響!”
王冠男人大手一揮:“錦上添花,
遠遠不如雪中送炭。本城主,很開心。” “殿下,需要我現在去做成標本嗎?”
“不!我要親自來。”王冠男人精神一凜,正色:“而且還要參考那位藝術家的建議。好好製作。”
“明白。”白發管家點頭。
“所以,作品的創作者,帶來了嗎?”
“啊?”管家微愣,一時間有些沒反應過來。
“我是說凶手!那位藝術家。”
“哦……沒有找到。跑了。”
“快去找。”心不在焉的揮了揮手,王冠男人雙眼緊緊聚焦在他兒子的屍體上,創作欲望勃發:“我要與他,在藝術上,徹夜長談。”
“是。”
……
同時間。
幾十公裡外。
青城區,“行屍走肉”酒吧。
藝術家·陳宇,坐在高腳椅上,一邊輕飲啤酒,一邊觀察丁蓉蓉的動作。
只見女孩站在酒吧的角鬥台上,一拳、一腳……不斷擊打破舊的沙袋,發出沉悶聲響。
很快,她停止了。
半蹲下身子,雙手扶住雙膝,氣喘籲籲的休息。
“怎麽樣。”陳宇放下酒杯,問:“有變化嗎。”
“有……”女孩香汗淋漓,喘息著看向陳宇:“體能和力量都增加了一些。”
“但僅僅也只是‘一些’而已。”陳宇眯眼:“遠遠沒有我提升的幅度大。”
“可能……大侄你是天才。我是個小垃圾。”
“不。應該是和身體素質有關。”陳宇低頭分析:“你沒成年,屬性弱。‘魂珠’的增幅,很可能是按照比例增加的。”
“所以我浪費了一顆‘魂珠’。 ”丁蓉蓉感到難受,咬住自己的嘴唇。
“這倒沒什麽浪費。”回過神,陳宇語氣平淡的安慰:“有提升,就不算白吃。”
“還不如給你吃了!魂珠那麽珍貴,你那麽好運才弄來了兩個……比我更需要……”
“……”
陳宇沉默。
半晌,他端起酒杯,將剩下的啤酒一飲而盡,開口:“其實,我本不想給你使用魂珠的。因為這個東西,我總感覺有問題。但殺戮夜凶險,多一分實力,就多一分活下去的機會。”
“你可以自己吃。”女孩臉色略有漲紅,仍糾結這件事。
陳宇:“吃後,會昏迷。萬一這期間那支部隊追過來,就是必死之局。”
“可他們沒來!”
“正因他們沒來,我得防備他們會不會來。”
女孩:“……”
“而且……”陳宇扭頭,看向廚房的地下室:“成年人,沒有一個好對付。我昏迷了,你沒有能力控場。”
聽到這,丁蓉蓉眼神閃爍了刹那,低聲,試探道:“大侄,我也一直想問來著。你……為什麽沒有殺掉他們啊?這不是更安全嗎?”
陳宇端著酒杯,平靜注視女孩。
“……”丁蓉蓉被看得有些發毛,下意識後退半步。
“啪嗒。”
放下酒杯,陳宇不再去看他小姨那張年幼的臉,而是閉上眼睛,似是自語:“凶狠,會讓別人把你當成一頭野獸。”
“但千萬別有一天……”
“真成了野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