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細碎的雪花稀稀拉拉的下著。
武正府三品懷慶將軍府外。
一群訓練有素蒙頭包面的黑衣人,反手持著塗的黑漆漆的刀劍,在幾位胳膊上纏著紅布條頭領的帶領下悄無聲息的靠近。
所有黑衣人一直靠近懷慶將軍府外幾十米的地方才依靠附近的陰影停了下來。
整個過程除了棉布底布鞋踩在積雪上的輕微沙沙聲竟然再無一點其他的聲音。
所有人靜靜的隱藏著陰影之中,透過面巾露出的孔洞,冷漠的盯著不遠處的將軍府。
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一個戴著兜帽拄著拐杖稍微有些跛腳的身影,深一腳淺一腳的在四位幽靈般的護衛下,從遠處慢慢走了過來。
所有黑衣人的腦袋都隨著這個身影慢慢的移動,冷漠的瞳孔裡也多了一絲絲的溫度。
“呼。”
一道白龍從於楓的嘴中噴出,抬頭看了看有些昏暗的天空,一片片黑色的雲彩不斷交替的遮掩著本來就不明亮的月牙。
摘下手套,伸出有些蒼白但手背卻布滿疤痕的手,接住一片細碎的雪花。
看著慢慢消融在手心的雪花,有些像金屬摩擦般的聲音忍不住感歎出聲。
“月黑,風高,殺人夜!”
一邊感歎,一邊搖頭慢慢的往緊閉著的將軍府門口走去。
走到將軍府門口的台階下,身後跟著四位好似幽靈般的護衛,雙手拄著拐杖站定。
於楓打量著高大的將軍府門上一個一個擦的錚亮的大銅釘,兩邊氣派的石獅子,以及兩顆紅紅的大燈籠,轉頭示意了一下。
身後一位有些修長的護衛微微一躬身,隨後看到於楓只是仰著腦袋盯著大門沒有別的指示,便又直起身子,抬起右手豎起食指點了點將軍府。
周圍密密麻麻隱藏著的黑衣人慢慢從陰影中走了出來,在各個隊長的帶領下靠近了將軍府的院牆。
一個矮小的身影從牆上探出了頭,看了看牆根的眾人,學了幾聲貓叫,示意府中養的狗已經被其解決掉。
牆根外的眾人紛紛提起輕功,一個接一個的跳進將軍府內。
足足過了半個多時辰,大門才在輕微的吱呀聲中從裡面打開。
“尊上,府內護衛,侍女,下人等已經全部解決完畢,老賊跟他的妻兒老小一個不露的全部被集中在書房門口。”那個之前坐在牆頭學貓叫的矮小身影從府內露出身影,恭敬的彎腰稟報。
“乾的好狸貓,前面領路,帶我進去看看。”
於楓跺了跺有些麻木的雙腳,不理會旁邊偽裝成將軍府侍衛的手下,在四名護衛的陪伴下一路穿過寬闊的庭院。
將軍府內的侍衛全都已經被悄無聲息的解決完畢,屍體被妥善的安置好,他們的甲胄也被黑衣人重新穿上,往複巡邏,不知情的人看到了恐怕也不會意識到將軍府出了事情。
於楓帶領著四名貼身護衛,順順利利的來到書房門口,一路上於楓冰冷的心慢慢急迫起來,腳步也略顯急促。
一些黑衣手下在周圍的房間裡不停的進進出出,搬出一些重要的書籍檔案,或者金銀珠寶堆在旁邊。
看著書房門口,跪成一排的男女老少,堅硬如鐵的心也咚咚咚的加速起來。
多少年了,自己受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臉毀了,腿跛了,胳膊斷了,中毒,斷筋等等等等。
自己像狗一樣忍辱負重這麽久,為的是什麽?不就是找出當年的凶手嘛!
現在好了,
凶手就跪在眼前,這麽多年的愛恨情仇,今天終於可以做個了斷! 慢慢走到為首的魁梧老人面前,看著被兩名手下用粗牛筋捆綁起來按在地上還不停努力抬頭看向自己的懷慶將軍,於楓忍不住有些神經質的嘎嘎的笑了起來。
“這位好漢,老夫懷慶將軍趙雨,若是圖財,府中金銀財貨任爾等隨意拿取,不夠的話還有一些老夫床下還有一些房契地契,事後老夫絕不追究報復,還請好漢不要傷害府中婦孺。”
魁梧的趙雨努力往上抬著自己的腦袋,可惜終歸不是年輕了,身體穴道也被封住,不管怎麽用力也看不到面前嘎嘎亂笑之人的面容。
同時,趙雨的心也在慢慢的下沉。
對方這些黑衣人明顯訓練有素,一身殺氣內斂,行動果決配合默契,行走之中三人一組暗合三才之陣,所有交流竟然全憑手勢眼神,無一點其余之音。
自己從軍多年,怎會看不出這些人全都是精心訓練出來。
憑自己的機警與武藝,睡夢中驚醒後竟然在對方三人的默契配合下隻走了不到二十個回合,雖然有房間狹隘施展不開的原因,但自己可是堂堂以武發家的三品懷慶將軍!
此等精銳之士恐怕只有從邊軍輪換回來的皇家護衛才能與之比肩。
難道是陛下要對自己動手?不對!自己一生兢兢業業南征北戰三十余年忠於王事,不爭權,不奪利,即使要殺自己一紙詔書即可,又何必故弄玄虛。
趙雨努力抬頭想看清楚面前之人,看是否是自己如同自己猜想的那樣,能調動如此多精銳之士的不可能籍籍無名之輩。
難聽的笑聲持續了好久才慢慢停歇了下來,於楓一邊笑一邊大喘氣的抹著眼淚。
“別壓了,讓他抬起頭。”
對緊緊按住趙雨的兩個手下吩咐一聲,使其抬起了頭。
趙雨抬起頭,看著面前一身金絲繡邊黑袍,頭戴兜帽,一手持杖,一手還在抹眼淚的於楓,有些疑惑。
自己記憶中可沒有哪個密事統領是如此打扮,到有點像江湖中傳聞的通天教主,可自己堂堂朝廷中的將軍,怎會與一個江湖門派產生交集,難道是狄夷買通對方來取自己性命嗎?
想到幾個月前自己率領平虜軍坑殺那一萬多狄夷北虜,趙雨感覺自己明白了。
“呵,嘶,咳咳咳咳咳,好好看看我的臉,有什麽想說的嗎趙大將軍。”
於楓平複了一下心情,摘掉兜帽,露出了那張蒼白且一半是疤痕的臉。
單看右臉,此人絕對是個頂級帥哥,只是左臉從額頭到眉毛眼角的一道刀疤讓此人顯得有些凶惡。
左臉蛋到下巴更是像被火焰灼燒過的樹皮一樣,疤痕糾纏在一起,呈現出不一樣的黑紅色。
“閣下到底是誰?!”趙雨看著眼前陌生的臉,怎麽也想不起此人是誰。
“嘎嘎,好好看看,再好好看看,說不定能想起什麽呢?嗯?”
於楓笑嘻嘻的把自己的臉湊近到趙雨臉前,只是雖然語氣中雖然充滿了笑意,但那雙冰冷的眼睛卻變得充血猩紅起來。
“有話直說吧,老夫應該從未見過你!”
趙雨細細的打量半天卻怎麽也想不起來,看對方的樣子,應該不是自己想的那樣是皇帝派來,而更像是尋仇,自己一生殺敵無數,誰知道哪處的漏網之魚。
只是可惜,早知道就戰死沙場了,好過如此窩囊。
“沒見過?!你的確沒見過!砰!”
於楓激動的抄起拐杖狠狠地抽打在趙雨的臉上,頓時就打的趙雨口鼻冒血,嘴裡更是吐出幾顆牙齒。
“老爺!嗚嗚。”旁邊的幾個趙雨的妻妾頓時梨花帶雨的哭了起來。
“別打我父親!你個壞蛋,我打死你!打死你!呸!呸呸!”旁邊跪著的錦衣少年頓時咬牙切齒怒目圓瞪,不停的向於楓的位置吐著口水。
揮揮手製止了要動手的手下,仇人的哭泣與咒罵恐怕是世界上最動聽的聲音了吧,嘎嘎嘎嘎。
“沒見過是吧?嘎嘎,老賊!沒關系,你慢慢想,把他女兒拖過來!”
“你要幹什麽?!有什麽仇怨衝老夫來!她們是無辜的!”趙雨怒目圓瞪,含糊不清的怒吼出聲。
“無辜?我於家堡近千口老弱婦孺就不無辜嗎?啊?整整三千二百五十八人就不無辜了嗎?砰!啊?老賊!呸。多少年了,終於找到你了,嘎嘎,看看我身上這些傷,我像狗一樣活著,就是為了跟你報仇!老賊你跟我說不認識我?嘎嘎,不認識我,嗚嗚。”
“於家堡?…”
於楓有些神經質的拄著拐杖原地轉來轉去,看著被拖到近前哭的梨花帶雨拚命護著趙雨的女人,又有些煩躁的揮揮手讓手下把她拉到了旁邊,歇斯底裡的抽打著趙雨。
看著仍舊昂著頭的趙雨以及淒慘的趙家親屬,原以為自己會用世界上最惡毒的方式在趙雨面前將他的親人一一折磨致死,可到了,看著一個個淒慘的老弱婦孺,心裡卻有些意興闌珊起來,自己終究不是變態。
“咳咳,你說於家堡?你是於家余孽?!不可能!當初明明清點過人數,怎麽可能有漏網之魚!”聽到於家堡三個字,趙雨瞪大了眼睛,仿佛有些不可置信。
“嘎嘎,怎麽?天道好輪回,蒼天饒過誰!想不到吧,你還有什麽好說的就說吧, 說完安心上路,你放心,我會給你家人一個痛快!今天我就要用你全家腦袋祭拜一下被你們屠殺的於家堡三千二百五十八人的在天之靈!”
於楓猩紅的眼睛流著淚,原本挺拔的身體也佝僂起來。
“擺香案!上靈位!”一旁貼身護衛中那個身材修長的轉頭對著身後吩咐幾句。
眾人手腳麻利的搬過來一張香案,幾塊記錄著密密麻麻名字的靈牌,兩根白蠟燭,三根長長的靈香,很快擺放完畢。
“咳咳,於家堡!哈哈,原來如此,死不足惜!吾恨不得再殺一次!都別哭了!趙家流血不流淚!隨便殺吧!哼!”趙雨緩緩的閉上了眼睛,嘴角露出一抹輕蔑。
“好,嘎嘎,好的很嘛,硬氣!把他們拖到靈位前,從小的殺!把趙雨眼皮給我撐開!讓他親眼看著親人一個個的死去!濫殺無辜還這麽硬氣!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被氣笑了的於楓再也忍不住,殺殺殺,殺他個精光!
“哈哈,等一下!書房內有老夫這麽多年以來所有的任務記錄,睜開你得狗眼好好看看你口中的無辜之人!”眼看著自己的小兒子就要被砍下腦袋,趙雨忍不住出聲嘲諷!
“哦?慢著!去幾個人進書房找一下!我倒要看看你還有什麽好說的。”
不一會兒,幾個手下便抬著幾口碩大的箱子從書房中出來。
於楓打開箱子,翻找起來,終於在一口箱子中間找到了有關自己於家堡的記載,慢慢的翻看起來。
一些塵封已久的記憶也慢慢的在眼前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