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箭嗎?”安德森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問身邊的雷蒙德。
雷蒙德兩手一攤:“沒了……早就沒有了。”
連續三天三夜的戰鬥,所有人都已經到了極限。
除了第一天夜晚來臨的時候雙方停止了大規模的戰鬥以外,從第二天起,獸人就發動了無休無止的進攻。
軍鎮遲遲沒有擊退獸人,同時也沒有完全陷落。雙方的實際控制區犬牙交錯,戰況膠著。獸人承受了巨大的傷亡,但是人類士兵卻是死一個少一個,人數逐漸捉襟見肘。好在軍鎮裡還有巨大的城堡,上面還有防護魔法和威力巨大的戰爭武器,內部有著近乎無窮的補給。獸人的首領們畏懼城堡裡威力巨大的城防器械,不敢過於靠近,乾脆帶了人來清掃軍鎮外的非軍事區。
上萬獸人圍困了卡拉萬的非軍事區,瘋狂而有序地逐步推進。刺客式的反擊在這種情況下完全沒有機會,一個反抗者冒頭往往遭遇到的是成千上萬投擲武器的飽和攻擊。
貿易區已經被完全拆除,損失慘重的獸人驅趕著狂猛的科多獸在拆毀的廢墟上來回奔跑,不論廢墟下埋藏著的是寶物還是人,統統踩得粉碎化為了堅實的平地。
居民區大部分建築都被破壞,以羅蘭等人佔據的石屋為中心,周圍只剩下了幾棟破爛的小屋,視線可及的地方全是獸人。
安德森不停地用弓箭進行“點名”,幾乎所有靠近的獸人軍官都被送走。雷蒙德在這場戰鬥中展現了驚人的潛行天賦。前面兩天他不斷從周圍收集各種長箭回來,偶爾還會用那對藍色的匕首建立點功勳。
但到了第三天,石屋周圍已經無法再用潛行穿越,安德森只剩下了最後幾支精鋼鍛造的魔法長箭了。這是安德森給獸人首領們預備的,實在不願意浪費在小隊長的身上。
沃坦、羅蘭甚至是逐風和瑪蒂爾達都出去清理過那些靠近的獸人小隊。現在他們的體力和魔力都到了極限了。
“再來一輪,我們就撤!”沃坦下了命令。
安德森默默地將長弓背到了背上,開始從周圍的牆上和樓頂上收集投擲斧和投槍,試了試手感。他隻覺得兩條胳膊都已經疼痛難忍,幾乎快要舉不起來了。
羅蘭將屋頂挖了一個洞,從洞中直接能跳到屋內的地面上去,可以十分迅速地進入地道。逐風和瑪蒂爾達抓緊時間吃了補充法力的藥物,至少能堅持再戰鬥一輪。
大家就這麽站在屋頂,等待最後時刻的到來。
這時,一直躁狂不休的獸人突然安靜了,像潮水一樣分出一條路來。只見獸人首領和蒼白怪物一起慢慢走了上來。
怪物衝他們喊了幾句話,一個獸人翻譯上來大聲喊道:“投降吧,你們的能力足以皈依我主,成為和我一樣的種族首領!我們一起遵循精靈王的帶領,為祂建立一個全新的世界!”
“精靈王?”這是一個全新的、從未聽過的詞。羅蘭等人互相看了看,發現全都不知道。精靈似乎是一個種族,但是從未聽說過,莫非就是那種蒼白的怪物?
沃坦看了看羅蘭,羅蘭輕輕點了點頭:“戰!”
沃坦伸出右手去,握拳,然後打開大拇指,慢慢轉動,最後大拇指衝下。
羅蘭高喊了一句“去死!”暗夜十分配合地用骨手在脖子這裡比劃了一下割喉的動作。
蒼白怪物並沒有生氣,他說:“我們公平一戰,你們勝利了,我放你們走。我勝利了,你們全部投降!”
羅蘭說:“我們要商量一下!”
怪物完全不著急,
似乎勝券在握。 羅蘭小聲地說:“我們可以給他們留下一個永生難忘的印象!”
怪物說:“你們多少人,我們安排多少人。召喚物可以參戰,不計數。”
沃坦迅速安排了戰鬥、輔助、接引和逃離,讓雷蒙德先回到地下室準備接應,其余的人準備戰鬥。
最終,沃坦、羅蘭、逐風、瑪蒂爾達走上前來,暗夜站在一旁,安德森在樓上揮了揮手。
蒼白怪物和獸人首領一起往前,身後站出來了三個人:一個牛頭人,舉著一根奇形怪狀的法杖,應該是薩滿。一個瘦瘦高高的看不太出來種族的人,手裡拿著一張長弓,看起來也是一個遠程。還有一個較為矮小的獸人,光是站著就顯得忽隱忽現的,應該是一個刺客。
怪物舉起手中帶旗幟的法杖,用力指了指天。獸人們一陣歡呼嚎叫,就像已經獲勝了一樣。
羅蘭等人以為這是一個法師,沒想到他把法杖用力往地上一插,抽出來了一把熟悉的長劍,細長柔韌的劍刃讓羅蘭想起了他第一次跟著沃坦去狗頭人礦坑的時候。那時候他還完全幫不上什麽忙。現在幾個人配合,他應該可以檢驗自己的成長了。
獸人弓手一翻身,站到了旁邊搖搖欲墜的屋子頂上,和安德森遙遙相對。
獸人首領也是用雙手斧,斧子的形狀看起來更為古樸自然一些,斧柄略帶彎曲,像是某種不知名的植物自然長成,斧面比羅蘭的更大,看起來殺傷力更加驚人。
怪物撿起一塊小石頭,用力往天上一扔。大家雖然沒有約定,但是立即就都明白,石頭落地,就是戰鬥的開始。
刺客身影已經完全消失,不知道到哪裡去了。
“啪!”石頭落地。
怪物細劍刺出,劍尖搖擺不定,就像一條毒蛇直奔沃坦的眼睛而去。沃坦吐氣開聲,盾牌上閃過金紅色光芒,擋在了面前。毒蛇一樣的劍尖在盾牌上來回劃動,發出刺耳的聲音,周圍圍觀的獸人都忍不住捂住了耳朵。但鬥氣限制了它的攻擊范圍,細劍只能與厚重的盾牌碰撞,不但沒有什麽作用,反而被壓製住了後續的變招。
上次戰鬥的時候沃坦還有點狼狽,看起來兩年過去,沃坦專門練習了應對的方法。
沃坦右手的斧子用力砍向怪物的頭,但怪物不為所動,繼續專注在細劍上發力。旁邊的獸人首領巨斧伸過來,“鐺”地一聲巨響,格擋住了這一擊。
羅蘭一看機會難得,雙手斧高舉,向著獸人首領的頭上砍去。斧子中灌注了黑鐵鬥氣和黑火,整把斧子散發著淡淡的黑煙。
獸人首領倉促地將斧柄一舉,架住了這重重的一擊,發出了“哢”的一響。他整個人失去了重心,向後晃了一晃。等穩住了身形,他再定睛一看,斧柄上出現了一道深深的斧痕,斧痕所及范圍的木質都變得焦黑,就像被火燒過一樣。多年來一直堅不可摧的斧柄裂開了三分之一,眼看就要徹底斷為兩截。
擋住了這勢大力沉的一擊,獸人首領卻完全沒有一點喜悅,他腳下的石板路以他為中心,如同蜘蛛網一樣碎裂開來。他眼耳口鼻中都滲出血來,更是感覺五髒六腑都離了位,一時之間就像被定身術定在了原地。他拚命喘氣,力圖趕緊恢復過來。他不知道下一次攻擊什麽時候會到來,如果不能擋住,風光的一生就要結束了。
羅蘭也是整個人如遭雷擊。反作用力衝擊得他頭嗡嗡作響,眼前發黑。他勉強站穩了腳步,一時之間不能再做什麽動作。
這時一柄匕首突然出現在羅蘭的身側,直奔著他的耳朵而來,那個矮小的刺客身影從空氣中暴露了出來。羅蘭隻覺得旁邊一道驚人的殺氣襲來,但是他一時動彈不得,連回頭看看是怎麽回事都做不到,心中直叫“完了完了”。
刺客心中大喜,這次決鬥,他就要立下大功,未來可期。
這時在他的刺殺路線上,一柄黑色的細劍出現,似乎很長時間以前就等在了這裡,一點風聲都沒帶起,就等著他的脖子湊上去,來一個親密接觸。
終於羅蘭能稍稍動一下,其實也就是一刹那的時光,他驚恐萬狀地側了側頭。
刺客的動作卻出現了變形,匕首從他的耳旁劃過,在他臉上留下了淺淺一道傷痕,滲出了幾滴鮮紅的血來。鮮血迅速轉為藍色,應該是某種劇毒。轉眼間傷口上燃起黑色的火苗,將傷口上的鮮血和翻開的皮膚都燒成了灰,四散飄落。羅蘭滿心都是疑惑,為什麽必殺的一擊,變得如此輕描淡寫?但也知道這不是詢問的時候,他得抓緊時間恢復,現在他和對手的比拚可能就是誰先恢復的刹那時光。
刺客自覺已經立下了首功,滿心的喜悅。可這麽關鍵的時刻,他卻隻覺得喉頭被堵住了,好像是一口痰沒能吐出。緊接著疼痛傳來,從喉頭一直到後腦,有一種被什麽東西貫穿的感覺。他想吐一口氣,但好像生命力都被吐出去了,眼前的世界迅速從彩色變成了黑白,最後徹底暗了下去。
這幾下兔起鶻落,只不過是一刹那的事兒,獸人這邊就損失了一人。
怪物終於抽劍成功,退開一步。沃坦也消耗十分巨大,停在原地重重地喘了幾口氣。羅蘭和對面的獸人首領也都終於緩了過來。
獸人弓手舉起弓瞄了瞄,可是對面安德森的箭散發出驚人的殺氣,遙遙地鎖定了他,讓他不敢有多余的動作。獸人退到了身邊半人高的殘余牆壁後。
怪物嘰裡咕嚕哦說了幾句話,可是翻譯已經驚呆了,竟然忘了翻譯。羅蘭也不知道他說了什麽,估計不是什麽好詞兒,就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罵了一句作為回應。
怪物找上沃坦,獸人首領找上羅蘭,薩滿在身邊插了一堆的圖騰,逐風調整了一下站位念念有詞。瑪蒂爾達不懷好意地看著薩滿——她的對手已經躺在了地上,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嘴角掛著一個邪惡的微笑,讓人一時分不清誰才是獸人。兩個弓手遠遠地互相鎖定,大概都在表達“你死定了”。席琳甚至拿出了一個藥包,隨時準備補充消耗。
怪物突然欺身上前,長劍伸縮不定,看起來同時在攻擊沃坦的多個部位。沃坦奮力抵擋,一陣密集的“奪奪奪奪”的聲音,就像是冰雹炸開在了他的盾牌上。沃坦一時狼狽不堪,只能奮起勇力,盡量抵擋。但腿上肩上都被戳出了幾個血洞。席琳兩個治療上去,迅速就不再出血,傷口出現淡淡的白光,正在驅逐侵入傷口中的劇毒。
空氣中響起“劈啪”一聲鞭響,一個魅惑人心的惡魔憑空出現,對著薩滿伸出指頭勾了勾。薩滿頓時不再有任何動作,他利用圖騰掌控的四大元素頓時亂了。瑪蒂爾達的死神鐮刀從他的左小腿處一劃而過。一陣劇痛讓薩滿頓時清醒過來,可是小腿受到重創,傷口還燃燒著魔法火焰,讓他根本無法集中精神施放治療。
羅蘭與獸人首領的戰鬥簡單粗暴,兩把巨斧你來我往,全是對砍的路數。一時之間,鐺鐺的巨響聲中,互相誰也奈何不了對方。雙方精神鎖定,也完全無法分出精力來注意到別人。
薩滿終於掙扎著往地上插了一根治療圖騰,可惜刺客已經死去,無法為他提供保護。瑪蒂爾達給他施放了一個痛苦詛咒。原本忍耐力極強的獸人也承受不住,發出了痛苦的喊叫,生命力急劇下降。
這時獸人弓手忍不住了,悄悄探出了斷牆,瞄準了瑪蒂爾達。可就在這時,他隻感覺一陣心悸,一支黑灰長劍的劍尖突兀地出現在他的眼前。他顫抖著用手握住了長劍,沿著長劍的方向看過去,只見長劍從自己的胸口處伸出來,一股鮮血不停地流出,帶出一團黑色的火焰。鮮血還沒落地,就被燃燒成了灰燼,隨風四散。
怪物正在壓著沃坦打得十分興奮,感覺似乎下一劍就會破開他的防禦,一劍封喉。但是沃坦十分堅強,雖然狼狽,但是所有刺向他身上要害的劍統統都能擋下。
怪物左手伸出,掌上光芒一閃,一個霹靂擊中了沃坦的盾牌,沃坦頓時全身僵直,眼看著怪物的長劍向他的眼睛刺來。正在此時,只聽見“嗖”地一響,獸人首領一聲大喊,雙手斧奮力地伸了過來,斧面上一聲巨響,一支魔法鋼箭射了過來。巨斧受到了強烈的衝擊,砰地一聲重重地平拍在了怪物的身上。
同時羅蘭的巨斧落下,獸人首領完全躲閃不及,一條左臂被齊肩砍下。
周圍獸人們愣了一下,突然一個小首領高喊一聲:“殺掉他們!”
無數的投槍、飛斧劈開空氣,直奔眾人而來。
羅蘭等人來不及殺死對手,直接往後一閃,都進了石屋裡面。
一支魔法鋼箭搶在投擲武器的前面,直接穿透了怪物的右臂,一聲爆裂,整條右臂都被炸成了飛灰。
獸人們搶上前來,擋住了所有可能的進攻,將參戰的幾個重要頭目護在身後,快速地向遠處撤退。
等他們撤開一段距離後,獸人們發一聲喊,將石屋的牆給拆成了石粉,倒塌的小樓變成了一堆廢墟。緊接著一群科多獸上來,一陣踩踏翻滾,將這裡也踩成了緊實的平地。可是羅蘭等人完全不見蹤影。獸人們使用了他們粗淺的生命追蹤法術,但是沒找到任何活物。
羅蘭等人在地下室裡,仍然有點兒驚魂未定。逐風施放了魔法,將他們躲藏的地下室小屋完全封閉了起來。同時他們為了防止偵測,全都進入了逐風的魔法帳篷裡面。
“只可惜實在來不及了,那一箭沒能射到怪物的胸口!”安德森仍然有些懊惱。
大家連連安慰,能取得這樣的戰果,已經非常了不起了。
他們仍然不敢直接傳送離開,怕魔法的波動引起獸人們的注意,只能躲在帳篷裡。兩天過去了,羅蘭等人從帳篷裡出來,將耳朵貼在牆壁上,也聽不到地面上有什麽動靜。逐風用魔法偵測試了試,上面一片平地,已經沒有獸人了。他們這才從傳送陣直接傳到了城外他們準備的山洞中。
雷蒙德在夜裡去卡拉萬看了看,驚訝地發現軍鎮中的戰鬥還在繼續,但是已經遠不如前一陣那麽有紀律了。
蒼白怪物和獸人首領都受了很重的傷, 盡管薩滿進行了治療,但是斷肢卻難以恢復。何況他們的第一薩滿已經戰死,前線戰鬥又需要大量的薩滿支援,一時之間人手有點兒捉襟見肘。
人類士兵們已經退到了城堡之中,緊閉的城堡大門遭受了無數投矛飛斧和魔法攻擊,魔法護盾搖搖欲墜,眼看就要被破開。偶爾突破的武器攻擊也在大門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跡。
守城的將軍受了不輕的傷,雖然沒有什麽致命的,但卻遍布全身。而牧師已經無法完全幫助他恢復了。只能靠繃帶來止血。
城堡裡的重型守城器械已經完全失去了動力,現在的戰鬥全都依賴於個人。
將軍帶人下去衝殺過幾次,遠程部隊的弓箭也射殺了很多獸人。但是雙方人數差距太大,在沒日沒夜的進攻下,他們已經達到了體力的極限。
將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問副官:“我看起來怎麽樣?”
“您還是威風凜凜的大將軍,攻無不克,戰無不勝!”
大將軍苦澀地笑了笑,說:“估計今天就是我人生的最後一場仗了。一會兒我衝出去以後,你抓緊時間從傳送陣離開,到了對面後切斷傳送陣和這邊的一切聯系。我給你一個名單,你想辦法給我們報仇吧!”說到這裡,將軍斬釘截鐵地說:“我也會在這邊準備好自毀法陣。這座城堡,不能留給獸人!”
這時外面傳來一陣喧嘩,將軍皺了皺眉。副官趕緊跑出去,想要訓斥吵鬧的人。
門一打開,外面傳來的聲音變得清晰了很多。
”援軍來了!援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