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常無暇去看這些，只是踏入北陰之後，懸著的心才放了下來。

　剛剛某一刹那，沐歸凡和季常都感覺到了一股殺機。

　沐歸凡摸了摸口袋，抓緊時間拿出幾瓶丹藥，讓季常喂到粟寶嘴裡，他自己也吞了幾枚。

　剛剛與都市王那一戰，沐歸凡其實吞過一次丹藥，要不然最後搜刮不出最後一層威壓。

　只是當時每一秒都要計算到，差一秒或許都要全軍覆滅，後面根本就沒時間再拿出丹藥給其他人。

　然後在來北陰的路上，他又吞了幾枚。

　不知道怎麽的如芒在背，根本不敢松懈下來，此時才算徹底放松。

　蘇錦玉道:“沒事了吧?那你下來。”

　她嘀嘀咕咕:

　哪有女人背著男人的呀，應該是他背著她還差不多。

　可現在誰叫她是鬼呢。

　雖然小聲嗶嗶，但沐歸凡聽到了，心神放松下來的他不由得失笑，低語道:“下次我背你。”

　就在這時候，趴在季常肩膀上睡得沉沉的粟寶，腦袋一歪，嘴裡軟糯的低喃著:“媽媽……”

　下一秒——

　蘇錦玉一顛，立刻把沐歸凡顛下來，連忙湊過去輕聲道:“媽媽在呢……”

　她心疼的摸了摸粟寶的臉頰，瘦了，真的瘦了好多。

　最後一次見到她的時候，那時候她才三四歲，小臉蛋肉乎乎、紅潤紅潤的。

　睜著懵懂的大眼睛，每看一次都叫人心軟得一塌糊塗。

　可現在她已經是獨當一面的小閻王了。

　別的小朋友還在幼兒園唱著挖呀挖呀挖，而她已經要為自己的性命和家人的性命而拚命。

　“辛苦你了，寶貝……”蘇錦玉心裡酸酸的。

　站在身後的沐歸凡眼神黯然，看著粟寶熟睡的小臉，心臟也蔓延出一絲絲疼意。

　睡吧，小乖寶，睡一覺起來就生龍虎和了。

　正想著，就見蘇錦玉緊跟著季常——準確來說應該是緊跟著粟寶，只不過因為季常抱著粟寶，所以她就貼近跟著。

　沐歸凡默然一瞬，抬起腳步——

　緊接著卻踉蹌一步，臉色一白。

　“唔……！”他悶哼一聲。

　蘇錦玉嚇了一跳，趕緊又過去扶住他:“沒事吧?不是說好了嗎?”

　沐歸凡高大的身影整個一歪，重重的壓在蘇錦玉身上。

　“不好，走不了。”他道。

　蘇錦玉:“……?”

　兄弟，你沒事吧?

　我把你當兄弟，你把我當人力牛車???

　但看沐歸凡臉色的確不好，蘇錦玉罵罵咧咧，認命的來個深蹲，說道:“來吧，上。”

　沐歸凡隻覺得好笑，伸出手臂搭在她肩膀上，聲音低沉:“不用，你這樣扶我就好。”

　蘇錦玉便任由他搭著，自己也伸手勾住他後背，倆人真成勾肩搭背的了。

　“埃，你說你這人啊，什麽都好，就是張了一張嘴。”蘇錦玉說道:“以前我認識你不是這樣的啊。”

　沐歸凡眼眸微黯，順著她問道:“那是怎麽樣的?”

　蘇錦玉想了想:“嗯，高冷，邪魅，赫赫戰神，王霸。”

　沐歸凡:“……”

　最後一個詞可以收回去。

　“現在呢?”他嘴角噙著一絲笑意。

　蘇錦玉:“現在啊……不好說。”

　你說他吊兒郎當吧，但有時候卻又氣勢陡變。

　他能眼底帶著笑，下一秒就掏出槍。

　蘇錦玉永遠也忘不了剛剛沐歸凡那個樣子，臉上帶著略顯病態的笑容，眼底卻不含一絲感情，冰寒得如同十二月裡掛在屋簷下的冰錐。

　沐歸凡笑了笑，便沒有再說話。

　她現在不認識他。

　但他依舊記得，她說過願以螢火一般短暫的人生，每一世都陪他走一段。

　【沐歸凡，我要是忘記了，記得來找我啊……】

　因為這句話，他度過漫長的時光，千萬年裡無數次和她‘初遇’，可每一世都是一個人的孤寂。

　“那你就重新認識我吧。”沐歸凡說道。

　“嗯?”蘇錦玉疑惑轉頭，卻見他專注的看著前面，線條硬朗的面容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

　不知道怎麽的，蘇錦玉感覺耳根微熱。

　她心底暗自嘀咕:奇怪了，她一個鬼，還能感覺到熱，這不科學……

　沐歸凡沒有再說話，他的確還受著重傷，如今說話還是費力的。

　筋脈裡傳來隱隱的疼痛，每隔幾秒就抽疼一陣，讓他臉色更是煞白。

　傷及根本了。

　也不知道，還能恢復嗎……

　這一世，他只有這一具凡人之軀，要以這凡軀破道，實在是……太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