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棧,已是半夜,李尋香本欲明日再跟楚甜兒一談,可誰知路過佳人房間,竟見裡面的燈火仍自亮著。思慮片刻,他輕輕敲響了房門。
一張乍喜含嗔的俏臉,掩於門縫之後,背後是嘟嘴而立的奴兒。
“晚了,有事明兒再說吧。”
雖然輕抵著房門,口中說著婉拒之語,但隻瞧這俏臉神情、不令奴兒開門而親身前來的舉動,李尋香便知佳人實在等他,只不過礙於女兒家薄面,不好讓其在這般深夜進去罷了。
“甜兒,委屈你久等了,是我的錯。”李尋香的聲音,溫柔無限,像是一隻暖暖的大手輕輕撫過楚甜兒的心房,讓她那些許微嗔與不滿瞬息消退。
“你晚歸,必有你的道理,哪有什麽錯。”楚甜兒這般說,奴兒卻不樂意了,一張小嘴嘟得更高,嬌嗔接口,“怎不是他的錯。無論什麽理由,勞小姐你這般久等,便是他的錯,還是大錯。小姐你絕不能被他三言兩語就騙了過去,一定得好好罰他,或者至少做些補償。”
“奴兒你……”楚甜兒的話尚未說完,李尋香已滿臉正色地應道,“奴兒說的絲毫無錯,所以我一定得好好補償,也得受到責罰。只是這般站門口,顯是什麽都做不了。甜兒,先讓我進去吧。”
原本楚甜兒抵得還算用力,可這會被李尋香這麽一說,她的雙手竟不知怎的少了幾分力氣,房門被後者趁機推開了不少,還未反應過來,那遊魚般賊滑的身軀已閃進了房間。
“趕緊關門,莫讓人瞧見了。”李尋香邊說邊眼疾手快地關上了房門,讓剛反應過來的楚甜兒企圖立時落空。她本還想試著重新將李尋香推出去來著,可現在......
“無賴。”輕啐一口,楚甜兒只能放棄了努力。
“娘子,累壞了吧,為夫這就給你揉肩捶背以做賠禮。”一臉賊笑的李尋香當真伸手去揉佳人的香肩,令後者芳心一跳連忙閃開,正心如鹿撞地擔心這無賴還不肯放棄,卻見他又轉向身後的奴兒嬉笑,“咦,奴兒你的嘴,怎嘟得那般高,都可掛油瓶了。要不等會我也替你揉肩捶背賠不是?”
“小姐,你看這無賴!”奴兒立時跺腳嬌嗔,可眼中的惱意卻分明淡了。
李尋香這番作態,除了其本性使然外,更多的實是為了減輕此刻心中的那份愧疚,畢竟他剛剛對著李師師許下了那份誓言,這說到底著實有些對不起楚甜兒。此時此刻,心中愧意淡去不少,便也不再嬉鬧,開始說正事。
挽天傾。
原來,守這一世繁華,竟是此意。
對楚甜兒而言,李尋香方才雖不像曾與燕小乙所說那般說得很是仔細,但借著那令其死而複生的神仙之口,反更能令人相信。
奴兒同樣相信。因為只有神仙,才能解釋分明少了半個腦袋的李尋香竟會死而複生;只有神仙,才能解釋曾經的無賴、傻瓜李二狗竟會完全變了個人,成為驚才絕豔、溫柔體貼的李尋香。既是如此,那神仙所說,以後的可怕末日,必然也是真的。
到了這時,奴兒才敢向楚甜兒說出,那時正陪在對方身旁的她分明見到李尋香死在了假山上、還撞爛了半個腦袋,卻突然死而複生、還救醒了楚甜兒。
如此說來,這傾天巨禍,當真會如他所言一般到來。心底些許的不信,終被楚甜兒徹底拋卻,她終於答應,先行回家,讓李尋香能夠全無顧忌地在汴京盡展所能。
“但你能不能當真三年後才回來,
兩年......” “不行,最多一年你就必須回來看小姐。”奴兒頭一次急急打斷了自家小姐之言,“小姐,你已經夠容著他了,在這事上,再不能慣著他。即便汴京再險,即便他所行之事再重要,抽空回趟家的時間,總歸是有的吧?”
“奴兒,別逼他。”嘴上雖這般說,但楚甜兒看向李尋香的美眸,卻分明充滿了渴盼。
“那是自然,三年之約,是對著嶽父大人說的,我與你的約定,自然不同。一有機會,我便會回去看你。但你要記得,絕不能因為牽掛我而愁眉不展,因為我不喜歡。我喜歡那個笑起來很甜的女子。你比所有我見過的女子都長得漂亮,笑起來也比她們更甜,而笑得甜的女人,將來的運氣都不會太壞。所以你若微笑,我自會歸來。不止這一生,還有下一世。”李尋香說得深情無限,連一旁的奴兒都聽得頗為感動,卻不料過了片刻眼前的家夥忽然凶她,“記得要讓你家小姐常常甜甜微笑,不然等我回去,可得好好罰你。”
“你!我......”奴兒一時張口結舌, 小孩子脾性,讓她直到李尋香離開,都還有些悶悶不樂,因為那個家夥竟然敢凶她!要知道不久之前,這無賴還只知道一個勁地奉承討好於她來著。難不成,竟是因為自家小姐已愛的深了,他就不屑再討好於她?
“笨奴兒。”看著這傻丫頭還愣在原地默默嘀咕著什麽,楚甜兒忍不住失笑,“你還在怨他?難不成你竟看不出,他是在逗你麽?看起來,他很喜歡逗你。”
“逗我?”奴兒有些異訝。
微微頷首,楚甜兒臉上忽顯甜甜笑意:“看來,往後,真得讓你做了陪嫁丫鬟。”
奴兒一時傻眼,心中說不清到底什麽滋味,只知道那無賴有一點說得極有道理,那便是自家小姐笑起來真的很甜,甜得能讓人的心像浸了蜜一般。
送楚甜兒與奴兒回家?被李尋香毫不客氣地自床上拉起的彪叔,瞬間睡意全無,瞪著李尋香滿臉茫然。兩女辛辛苦苦追到了汴京,還沒好好待上幾日,眼瞅著剛跟李尋香重逢、感情貌似還發展的不錯,怎得這少爺又想著趕人回去了?這又鬧的哪出?難不成是哪裡又出了岔子?
“彪叔,並非你所想那般。”猜到對方心中所想的李尋香輕歎了口氣,將早已準備好的說辭合盤托出。所有的事情,只有對彪叔,他才是說得最詳盡的,包括他往後的一些計劃。
臉上裝的震驚,心中亦是震驚,只不過兩者的原因並不相通。師尊的判斷,絲毫無錯,只不過,此刻的李尋香,只怕已非一句“恐非凡物”能夠形容,難不成,竟真有神仙之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