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總狗少狗少的,人家現在改了名,叫李尋香。”沒好氣地白了奴兒一眼,楚甜兒略帶羞澀道,“故事只是故事,他可沒說那睡美人是我。”
“瞧小姐你的模樣,定也認為狗少這故事是專為你而寫。”見楚甜兒又拿眼瞪來,奴兒掩嘴偷笑,“好啦,不叫他狗少了,那改做香少可行?李尋香,這名字,也沒比李二狗好聽多少,浪蕩而輕佻。只是沒想到,他竟還有些編故事的才情。咦,把你比作睡美人,那他豈非就成了王子?想的還真美。要跟你幸福快樂地一起生活哩。”
“是有那麽點才情。先前的那首詞,也是他寫的,不是你瞎說的什麽情郎。”楚甜兒臉上的羞澀越發明顯,玉顏如霞,整個人煥發莫名光彩,天上的明月似乎也因其失色,恰被雲彩遮掩。
“詞也他寫的?這怎可能。”驚呼失聲後,奴兒秀眉微顰,低低道,“甜兒捧花微笑,我自踏月尋香。踏月色而來,天地入我懷,乘風臨山河,把酒話慷慨,夜尋香,淺笑望,雲淡江清,載一船風月悠然行。如此說來,那些下人所傳,李尋香取這名字的由頭,竟是真的,他是為你改的這名。小姐,你莫不是真的心動了吧?”拿眼打量楚甜兒,看著對方臉上的紅霞,奴兒滿是驚異。
“又碎嘴瞎說。我哪有心動。”楚甜兒矢口否認,但臉上的紅霞,卻隱隱昭示著什麽,轉頭望向天上被雲彩遮掩的明月,閉月羞花一詞,又躍入她的心田。在那家夥心中,她真有這般美、這般好麽?
“彪叔,盤纏夠了麽?”
“田產都賣的差不多了,也就剩這處破屋,原本是不夠,但、但日前楚家給了五百白銀做診金,故而夠了。”
楚家給了五百診金?沒想到還有這一遭的李尋香瞧見彪叔不舍的神情,不禁輕笑:“怎,以為我會令你將那診金還回去?我有那麽傻?不拿白不拿。是他楚家歉的我,而非我歉他們。要真歉,我也隻歉甜兒。收拾行囊,明日我們便動身吧。”揮手讓彪叔退去,李尋香轉頭望向天上明月。本以為,這幾日某些期待能等來些許回應,卻最終不過是楚家的五百診金。
經此一別,再見之日,卻已不知何時。雖心有不甘,但汝之奈何?金手指,顯然開的還不夠大啊。不過想必能在佳人心中留下一許美好,也是夠了。
輕歎口氣,李尋香望著明月呆呆出神。當時明月在,曾照彩雲歸。但歸來之時,佳人只怕早已為了人婦。
直到晨曦漸露,李尋香才和衣睡下,可沒多久,便為紛擾所驚醒,正不知發生了何事,只見彪叔已滿臉幸災樂禍地推門而入:“該,該!許是老天爺也看不過去,前腳楚家剛退了婚,後腳官差就找上了門。”
官差找上門?滿頭霧水的李尋香一通詢問,才知到底發生了何事。竟是因為選秀女之事!三年一度的秀女之選已經開啟,而年滿十六、又美色遠播的楚甜兒,自然成了此縣官員的首選。
“走,去楚家。”李尋香起身出門,彪叔自是嬉笑跟隨,他以為自家少爺這是打算過去看好戲了。把自家閨女當成寶,卻把香少當成草,這下遭報應了吧?選了秀女,以楚甜兒的姿色,必是中選而層層上送,只是一入宮門深似海,想得寵天恩那是不可能的,從此與楚家天人兩隔卻是無疑。報應啊報應。
“楚翁,這實乃大喜之事,以令千金的美色,送入宮門、得入帝皇之選,必然十拿九穩,其後若得天恩,那你楚家自是青雲直上,
到時我這小小父母官,只怕也得多多仰仗於你。楚翁,我這實是在幫你。” 幫你個娘!你這收了銀子不辦事的混帳!瞅著座上品茗微笑的縣令苟布禮,楚富貴隻想破口大罵。除了走投無路的寒門或是存了奮力一搏奢望的人家,哪個大戶人家願把自家女兒送去當秀女。若得天恩?那可不只是靠的美貌,還有運氣才華。楚富貴眼中怒意隱現,臉上卻是堆笑:“我這女兒,姿色也就一般,更無才情,哪夠格當秀女,縣尊大人莫開玩笑,不如入內一談?”
苟布禮自是知道這入內一談的隱意,知道對方又打算花錢消災了,但他不為所動,大笑而應:“哎,令女之名,遠播縣外,別說我,便是那府裡都知曉,又豈是百裡挑一能夠形容。楚翁也無需妄自菲薄了,若非三年前令女尚未適齡,當時你楚家便可踏上青雲之路。”苟布禮自也有其打算,他已窩在這窮鄉避壤三年,眼見能力有限、升遷無望,也只能存了這等心思。楚甜兒的確品貌不凡,入了秀女,指不定還真有希望,退一步說,不得天寵,但哪怕這一路上去有哪位公侯一時看上,到時他自也借此得了機遇。
三年前就有了狗念頭?那數日前還貪他銀兩!楚富貴惱怒之下,正打算直接掀桌子,憑著徹底得罪這狗官,也絕不讓自家女兒遭了罪,卻不料門口又大嚷傳來:“大越律法,但凡有婚約在身、哪怕尚未正式嫁娶,也不得送秀,嶽父大人,您這是打算犯律啊。”
是這混帳?雖說這聲嶽父,令楚富貴心有不爽,但這種時候,對方所言也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瞪眼假怒:“休得汙蔑!楚某素來守律遵規,怎可能做出這等事!”
“沒麽?哎呀呀,我明白了,日前你說要拿了婚書一看,我說這莫名其妙地看我手中婚書做甚,你不自家也有,莫不成這是打算毀了婚書,好讓我沒了憑依,偷偷送了甜兒去選秀?”
“你楚家日前不是已經退了婚約麽?”苟布禮聞言一驚,立時插言相問。
這狗東西倒是打探的清楚。一咬牙,楚富貴自懷中掏出婚書,糾結片刻遞向已經衝破眾人阻攔闖至堂上的李尋香,悶聲道:“我楚某哪屑做這等事。不過是看你紈絝,毫無乃父之風,一時感慨下想睹物思人、一敘故情罷了,諾,婚書在此,你拿回收好。”
“且慢。”苟布禮立時出言相阻。來之前,他早已打探清楚,楚家顯然早嫌棄李二狗這破落戶之子,想毀了婚約,而日前也自得逞,故而他才會毫無顧忌地直接上門,卻不料這婚書竟然未被楚富貴到手毀去,這刻還拿了出來意欲還給那混帳,這擺明了是想以此為借口讓他圖謀落空,哪能不急。婚書此次不毀,以後還有機會,而他苟布禮錯過這次,卻怕是再無機遇。
婚書竟然還在。這莫不成也是金手指開的?李尋香一時心喜。他本也以為,楚富貴婚書到手早已將其毀了,不給他任何日後再反悔糾纏的機會,故而已打定主意,若此番胡攪蠻纏沒成,便只有等送秀之時冒險相劫一途。但那並非最佳,不僅是對他而言,對楚家對楚甜兒亦是無奈之選。喜出望外下,李尋香哪還管苟布禮的阻攔,直接大笑上前,接過婚書,遠在後頭被眾人所阻的彪叔,卻是愣了。不是來看戲的?這又鬧的哪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