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裡佳人笑,牆外秋千蕩。李二狗終於實現了他的夢想,靠著剛剛打造完畢的超高度秋千,看到了對面院牆裡嬌笑的佳人。
杏黃的長裙,素面朝天,燦爛的陽光下,楚憐兒嗅著花兒微笑,顯得溫柔恬靜,既有花間仙子的高潔,又滿是鄰家女孩的溫柔。
這樣的美人,本該是他的老婆!只可惜家道中落,一紙婚約也就成了廢紙。但李二狗並無憤怒,只有不甘,此時此刻,他要賦詩一首。
“牆裡佳人笑,聞聲蕩上天,天哪,裡頭有仙子,本是我嬌妻!”
若是秋千,能帶著他飛進院落,來到佳人身前,令其一親芳澤,那便是死了,他也心甘情願。
秋千仿似聽到了李二狗的心願,哪不全力促其實現夢想,所以,秋千的繩子斷了,就斷在李二狗高高越過院牆,將要達到他人生高點前的那一刻。
詩剛吟畢,“噗通”一聲,李二狗飛進院牆,重重地摔在了假山上,迷醉於美色中的他,壓根就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事,便死在了楚富貴家的庭院。
腦袋磕假山,那就是雞蛋碰石頭,不但開了瓢,連假山也染了花,血腥的場面,讓原本在一旁庭院長廊中開心嬌笑的楚甜兒瞬間嚇暈。
假山與長廊,僅是幾步之隔,也就是說,如果沒有假山,或者繩子再晚斷哪怕一秒,讓李二狗再蕩得高一點,他還真有可能在臨死之前實現他的夢想——一親芳澤,只不過,若當真如此,此刻的奈何橋上,他李二狗也就再非單身一人而是有楚甜兒相伴了。
這並不是李二狗所希望的。
一生把色膽包天當成本事、以憐花惜玉作為標榜的李二狗,從不願真正傷害他眼中的佳人分毫。
李二狗卒,楚甜兒暈。一家忙著辦喪,一家急著求醫,兩家人各忙著各的,原本該鬧事追責的行當,自然也暫時無人去理了。
開了瓢的腦袋,就像砸了地的西瓜,只剩下大半,李二狗自然救無可救,當即就躺進了棺材,停屍自家的破院中。吹吹打打一天,僅剩的仆人自認也算對這浪蕩子仁至義盡,瓜分了僅剩的家產做鳥獸散,只剩下最忠心的老管家彪叔,還守在李二狗的靈前,打算明日替其安了葬再走,也算進了主仆之誼。
“狗少爺啊狗少爺,老奴平日裡總勸您收收色膽,別再想著那些有的沒的,您總不聽,現在好了,您終死在了包天色膽上,而李家的香火也算是徹底斷了。”
老淚婆娑中,彪叔輕捶著棺材板大哭,忽然間聽到了一聲重響,仿似有人從棺材裡用力撞了蓋子一下。
這是方才自個捶出的聲音?抹了把眼淚,彪叔詫異地看看自己右手,總覺得就他這老骨頭,即便剛才失態之下捶得過分了些,也不太可能捶出那種動靜。
聽岔了?正自狐疑,又一聲重響傳來,真真切切、如假包換地發自棺材裡頭。
詐屍!
若換了一人,只怕早已落荒而逃,但從小看著李二狗長大的彪叔,絕不信自家小主人會害他——哪怕真詐了屍。
狗少爺難不成竟沒斷氣?驚喜湧上,等第三聲重響傳來時,彪叔已找到一把斧頭,對準棺材蓋就是一斧頭劈下。
斧頭竟意外劈在了空處。因為那棺材蓋已先一步被重重擊飛落在了地上。
一時收勢不住,劈空的斧子帶著老胳膊老腿的彪叔掉進了棺材裡,隨即響起兩聲慘叫。
“彪叔,你這是打算連我的棺材本都不放過,
衝進來搶錢麽?”頭頂著斧頭,李二狗破口大罵。媽蛋,好不容易閻王爺說放他一碼,讓他重回世間,卻差點又讓彪叔給一斧頭送走。 “哎呦,狗少,您還真活著?活著就趕緊扶老奴一把,這一頭栽進來,我這老胳膊老腿的,就起不來了。”
李二狗這才想起,自個除了腦袋上還嵌著把斧頭外,胸口可還倒栽著彪叔的腦袋,頓時心中一慌:閻王爺架不住他的鬧騰把人給放了回來,別卻把彪叔給拉去頂了缸吧?
眼瞅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老臉明顯還在喘著氣,李二狗心中稍安,但下一刻又擔心這姿勢會否折了彪叔的老骨頭,再不敢還在棺材裡躺著琢磨先前的夢境, 左臂一伸托住彪叔的腦袋,右臂扶住對方的前胸,剛想著這番姿勢他又怎起身、似乎也只能直接打棺材裡飛出來了,下一刻,他竟當真手舉彪叔平躺著飛出了棺材。
這啥,難不成夢裡的東西都是真的,他竟成了個所謂的超級英雄,擁有神奇莫測的能力?
心中正自驚喜,李二狗剛飛出棺材的身體猛然落地,四仰八叉地仰摔在地上,連帶彪叔那老骨頭一起。幸好他反應及時,把彪叔的身體往後移了移,讓自己做了對方的肉墊,不然這一摔,只怕還真把彪叔這老骨頭給交代了。
“狗少爺,您還真活了!”還沒起身,彪叔已再次老淚縱橫,直接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抹在了李二狗的身上。
李二狗無奈歎氣:“彪叔,你再不起來,我就算不被你壓死,也得被你這鼻涕給惡心死。”
“狗少爺瞧您說的。”訕笑著起了身,彪叔忽然眼瞪李二狗發呆,“狗少,您開了瓢的腦袋,怎就長好了?”
“這不廢話。腦袋若不長上,我還能活?”李二狗一把拔下額頭上的斧子,伸手摸了摸腦袋,的確,腦袋很完整,既不是半個西瓜,也沒變成歪瓜裂棗,往後的好色,依然有著些資本,只是,這點資本明顯不夠啊。郎才才能女貌,而這才,不僅是才華,還有財富。才華麽,大夢一場,也許有了,可這財富……
不光李二狗在那發呆,彪叔也在看著他發呆,因為不但原本半個西瓜似的腦袋長好了,連剛剛拔出斧頭留下的傷痕都眨眼間愈合,再不留絲毫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