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的一個上午，陳光金在六年級上完語文課後，讓張自立和陳七妹隨自己到辦公室一趟。回到辦公室，陳光金讓他們從牆角搬過來一條長凳坐下。陳光金講課講得口乾舌燥，拿起桌上的水杯將剩下的半杯水一飲而盡，然後把椅子挪了個方向，斜對著張自立和陳七妹，說:“你們兩個最近學習上感覺怎麽樣。”

　　陳光金說完用右手摘下老花鏡放到桌面上，左手揉了揉眼睛，等著他們回答。張自立和陳七妹相互對視，誰都不好意思先開口。

　　“自立，你說說。”

　　“我感覺學習上還好，數學雖然有些難，但多花點時間，還是能聽得懂的。”張自立有些緊張地說。

　　“那就好，”陳光金轉向陳七妹接著問，“七妹，你呢?”

　　“老師，我也還好，雖然跟自立比還有差距，但我會努力的。”

　　“嗯，你呢成績上是比自立差了些，但整體上還是優秀的，平時你們兩個也要互幫互助，共同進步，”陳光金嚴肅地看著張自立和陳七妹，“轉眼就快要畢業了，你們兩個是最有希望考上重點初中的，我相信你們也是有意願繼續上學的，就是不知道家裡人對你們繼續上學是什麽看法?”

　　這一次張自立沒有猶豫，搶先說:“我爸爸讓我專心學習備考，別的不要多想，活也不讓我幹了。”

　　“你爸爸還是知道讀書的重要性的，你哥在初中怎麽樣?”

　　“我哥說他在實驗班，班上同學都非常厲害，自己在班級裡差不多墊底了。”

　　“嗯，我希望你們也應該有這種意識，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雖然在這裡你們的成績數一數二，可是出了這個村，你會發現比你優秀的人多如牛毛，所以我們永遠不能驕傲，要時刻知道自己的不足，像***說的，虛心使人進步，驕傲使人落後。”

　　陳光金借題發揮之後，看向陳七妹，想聽聽她怎麽說，可陳七妹一時間不知道說些什麽。陳光金看出了她的窘迫，沒等她開口就主動把話岔開，說:“今天找你們來，是想跟你們說一下升學考試的事，我是建議你們早做準備，把一到五年級的材料自己先複習起來，複習中遇到什麽問題，可以相互討論，也可以隨時來問我，當然了，也可以問其他老師，我相信老師們都會熱心給你們講解的，你們也算是大人了，是該為自己的人生考慮了，命中掌握在自己手裡，今天的努力，明天必定會有加倍的收獲，我們農村人一輩子機會不多，讀書不是唯一的出路，但一定是最好的出路。”

　　陳光金的一席話，讓陳七妹和張自立都深受鼓舞，他們都暗下決心要更加發奮學習，一定要考上重點初中。上課的預備鈴響起，陳光金讓張自立先回去，讓陳七妹再留一會兒，語重心長地說:“七妹，以你的成績，考上重點初中是不在話下的，只是家裡對你上初中是什麽態度?”

　　陳七妹還沒有認真地思考過這個問題，茫然不知所措地說:“老師，我還沒有問過家裡人。”

　　陳光金說:“當初上學你家裡就不同意，但事實證明你的努力沒有白費，成績一直很好，不知道你家裡有沒有為你感到驕傲，你是一個能夠主動學習的人，假以時日必成大器，老師希望你能夠繼續深造，將來無論遇到什麽困難，都要堅持，不要放棄，讀書的機會來之不易，一輩子只有一次。”

　　陳七妹聽後十分感動，低著頭不讓陳光金看見她飽含熱淚的雙眼，說:“老師，

謝謝您！我一定會努力的！”　　陳七妹剛說完，第二次鈴聲響起，校長起身前往六年級上數學課，陳光金對校長說:“校長，七妹一會兒就回去上課，我再說兩句。”

　　“沒事沒事，你們慢慢談。”校長滿面笑容地說。

　　“你那個葉叔叔前幾天聯系我了，詢問了你最近的學習情況，我跟他大概說了你最近的成績，他感到十分欣慰，並且讓我轉告你，要爭取考上重點初中，學費你也不用擔心，他會繼續幫助你的，你現在要做的就是認真複習備考，找時間也跟你爸爸提一下升學的事，有必要的話我也去幫你說說。”

　　陳七妹感覺自己非常幸運，雖然生活很苦，但有幸得到葉一鳴和陳光金這兩位貴人的幫助，讓自己破天荒地讀了六年書，如今又要資助自己繼續上初中， 這一切她都無以回報，唯有拚盡全力，不辜負他們的期望。當天晚上陳七妹就把所有教材都找了出來，從一年級開始複習，無論忙到多晚，都雷打不動地學習，經常複習到深夜，不知不覺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陳七妹想找機會跟父親表達自己想繼續上初中的想法，但自從小女兒出生以後陳致富脾氣變得更加暴躁了，整日一副鬱鬱寡歡的樣子，她好幾次話到嘴邊又被父親愁眉緊鎖的面容嚇退了。陳七妹在想說又不敢說的矛盾之中苦苦掙扎了一個多星期，最後還是陳致富先開了口。

　　“七妹，你明年就該畢業了吧?”晚上陳七妹正在給妹妹喂飯，陳致富突然問道。

　　“對，”陳七妹忐忑地說，一種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很快就升學考試了，陳老師讓我好好準備，爭取考上重點初中。”

　　“初中就不上了，”陳致富平淡地說出了陳七妹極力逃避但終究無法逃避的決定，“我們給你找了個婆家，畢業之後就把這事辦了。”

　　“可是爸爸，我想繼續上初中！”陳七妹終於說出了反覆練習了無數次的話。

　　“都十六歲了還上什麽初中?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都已經懷上你大姐了！”張秀玲一邊“吧唧吧唧”地嚼著飯一邊說，她說話間一粒米從口中噴出，正好落在菜盤子裡。

　　“可是爸爸，我要上初中！”陳七妹哭泣著說。

　　“你一個女孩子家還上什麽初中！”陳致富“啪”的一聲將碗筷重重地摔在桌上，陳七妹嚇了一個哆嗦，懷裡的妹妹也哇哇地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