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在他的後面,就像一個小跟班、小碎催。
先前那個黑耗子,此時膽子大了很多,跟狗似得,圍著我的腳旁,爬來爬去。
我心裡一陣膈應,生怕一不小心會踩到它的頭髮。
若不是忌憚那個人的存在,我恐怕早把地上那惡心的玩意,大卸八塊,切的稀碎。
我心裡亂糟糟的,如同一團沒有頭尾的毛線,我能感覺到指尖扣進皮膚的痛感。
痛在時刻提醒著我,這一切不是在做夢。
我如同是冬夜被押送刑場的犯人,鵝毛大雪刮著刺骨寒風。
天地間我所能留下的,只剩身後的一行腳印,但這腳印遲早也會消失。
我很清楚,那個人不會再對我出手了。
“你在山裡這麽多年,很辛苦吧!”
…
“蛇群是你飼養的嗎?”
…
“在我記事前,你就進山了吧!這麽多年,沒人替換你嗎?”
…
“村裡要換族長了,你怎麽沒去參加儀式?”
…
他一直不回答我的話,這讓我心裡很沒底,如果他不是人,那他?
“要麽你殺了我!要麽你放我走!”
“你到底想帶我去哪!”
…
“好!我就當你默認了!”我停下腳步,望著他的背影。
我厭惡被人擺布的滋味,要是他再不開口,我寧願中蛇毒,也不會再走一步路。
“那年是我帶你進村的!”他側過頭,用眼角余光看了我一下。
他的話猶如晴空炸雷,震的我頭暈目眩,腦子裡嗡嗡作響。
關於我的身世,村裡人閉口不談,就連養父母也是敷衍了事,隻說在村口撿到的我。
從我記事起,就被李大牙左小旗他們,喊作野孩子,連我都以為自己是村裡人亂搞關系,生下的私生子。
後來我才知道,他們罵我,只是因為我是撿來的。
關於我的身世,我曾經也猜過。
村子位於深山老林,輕易不會有外人闖入,更何況是丟一個孩子。
親生父母的做法,讓我很難用正常邏輯去分析。
他們不想我活,那麽處理的方式會有很多,他們想讓我活,那麽丟到鎮上居民門口就成。
何必跑幾十裡山路。
直到兩年前,我才終於想通。
那件事給了我啟發。
我有可能是某個盜墓賊的孩子。
也因此他們閉口不談我的身世。
我不想深究下去,我開始學會裝糊塗,學會自己騙自己。
我在這裡長大,養父母對我很好,這裡承載了我太多回憶。
我不想讓美好回憶,全都破滅。
眼前那人的話,就像一個魔咒,他激起了我心裡的好奇。
我很想知道答案,卻又害怕知道答案。
“謝了!”我控制著內心的好奇,淡淡的說道。
“沒想到過去那麽多年了!你都長這麽大了,你的名字還是我取的!”
他陰柔地說著,一時間我分不清他是男是女。
我有些驚訝。
“要不是我剖開那女人肚子,你早死了!你體質太弱了,出生的時候還沒我手掌大,紅嘟嘟的像個小耗子,別提有多醜了!”
“你是個早產兒,又加上先天陽弱。所以才給你取名重陽,意為雙日同天。”
“那時候他們都說你活不成,沒人願意養一個累贅!我說就當養隻小狗,
活不活的不重要,好玩就行!” 他輕飄飄地說著,話中帶著玩味,顯然沒拿我當回事。
我心裡揪著疼。
“你把她埋哪裡去了?”
“嗯?埋…?呵呵”他似乎聽到了特別好玩的事。
“我養那麽多花錦蛇,難道不需要飼料嗎?”
我的眼神變得陰冷,攥刀的手愈發用力。
那人的背影,此時在我眼裡,不過是一根朽木。
只要我掄刀一揮,頃刻間便會斷成兩截。
“勸你不要自不量力!從未有人敢對都尉大人不敬!”腳下傳來冰冷的聲音。
去尼瑪的!我暗罵一聲。
我很憤怒,但還沒失去理智,它的話提醒了我。
仇要報,但不是現在。
“你就是那個,地位僅次族長的都尉大人?”
“狗屁!”他罵了一句,帶我進了一個山洞。
山洞一人來高,兩米左右的寬度,傾斜向下,裡面有很深。
洞壁上有開鑿的痕跡,風化的比較嚴重,能看到很淺的鑿印,每隔一段距離,就會有放火把的卡槽。
以前族長和都尉因為意見不同,鬧了很大的矛盾,從那以後就再也沒人見過都尉,都傳言他死了。
“那些人愛做夢!我也管不著,他們愛爭啥爭啥,跟我沒關系!”
我不知道他指的是什麽,這些年他心裡肯定憋了很多的氣。
“他們是挺愛做夢的!外面的世界精彩無限,幹嘛要把時間浪費在這裡”我順著他的話接著。
“長生那是皇帝做的夢,我們就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一輩子都嫌多,要活那麽久幹嘛?”
他不緊不慢地說著,話匣子也打開了。
長生?聽到這個詞,我隻覺有一團火焰在心底燃燒,渾身都充滿力量,熱血沸騰起來。
那些曾經埋在心底的疑問,就好像一下子找到了全部答案。
“當年要不是因為這個, 或許你不會離開村子吧!”我試探地問道。
“老家夥活了七十多,還沒活明白!為了他的長生,眼睜著讓別人去死!”
“他那樣目光狹窄的人,根本不配當族長!就他那樣自私的人,那些跟隨他的蠢貨,竟甘願為他去死!”
他帶著悲憤的語氣訴說著,當年的事我並不清楚,也不會有人告訴我的。
“花開花落本是自然,總有人想要逆天而行,可不過只是癡夢罷了!”
“癡夢?”他疑問了一句,頓住腳步回頭看了我一眼。
“哦…看來他們還在堅守自己的夢!”
他豁然地朝我點了下頭,話鋒一轉“你在村裡長大!我還以為他們早把你當自己人了”。
我無奈地聳了下肩,“他們對我很好,有些事不告訴我,自然有他們的道理!”
我有些疑惑,剛剛我說長生是癡夢罷了,他竟然覺得我說的不對,話裡話外都透露著長生不是癡夢。
“狗屁的道理!不過是沒拿你當自己人!”他無奈地歎了口氣。
“帝王長生不過是舍不得手裡的權柄,自古以來,我真沒聽過有誰,真的能做到長生不老!”我回道。
“那是因為你沒資格知道!如果你有機會見到大將軍,你就會懂的!”
“他…他還活著?”我激動地咽了口吐沫。
“大將軍介於生與死之間,半死半生便是長生吧!”
我腦仁都快炸了,他隨口而出的信息,壓的我喘不上氣。
我實在無法相信他的話,也找不到他騙我的動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