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走了半個小時,我在路邊的草叢裡,找到了一截布條。
那布條是玉姐襯衫上的,是她留下的記號。
我和胖子相視一眼,心裡稍稍松了一口氣。
我們的分析是正確的。
胡老板他們還活著,而且就是往禁地方向去的。
我倆心急如焚,但也不能為了趕路,就把小胡給甩後面。
萬一救下胡老板他們,回頭還要去找他,那可就太耽擱時間了。
我讓胖子原地等著小胡,我先追上去看看情況,路上也會給他留記號的。
胖子想讓我留下,讓他去做探馬軍侯,可他也清楚要是遭遇了衝突,他是沒辦法對付。
我跑的很快,就怕玉姐他倆會遭遇不測,大概每二十分鍾,我會往樹上砍一刀,留下標記。
一個小時後,我看見遠處的山坡上,有幾個火光在閃爍。
我趕緊踩滅火把,借著朦朧的月光,朝那邊摸了過去。
看著距離很近,但當我跑到那邊的時候,過去了差不多半個多小時。
林子裡黑壓壓一片,那幾個點火把的人,早就沒了蹤影。
我點起火把,剛才那幾個人,在這裡停留了好一陣時間,我想確定一下,是不是玉姐他們。
後來我就在他們待過的位置,撿到了幾根剛丟沒多久的煙頭。
我捏起煙頭,覺得有些奇怪。
胡老板一行人裡就胖子抽煙,他抽的是紅塔山,可我在這裡撿到的煙頭是泰山。
村民隻抽水煙,可這泰山煙頭從何而來?
我把煙頭裝進口袋裡,在樹上砍了一刀,就繼續追蹤下去。
動物感知危險的能力,強過人類太多。
越深入大山,林子裡的蟲鳴鳥叫,也少了很多,就連那煩人的蚊子,也不見了。
大概走了半個多小時,我忽然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
我趕緊蹲下,側著耳朵去聽聲音。
我實在聽不清楚,那人壓著嗓子在說話,離我也有好幾百米。
我緩步慢行,朝聲源處靠近。
月光朦朧,看的不真切,我模糊地看見一個黑影,蹲在一棵樹旁。
那人沒有點火把,他的身影和大樹融在一起,要不是有聲音傳來,我還真注意不到那裡。
我躡手躡腳地走到他身後二十多米位置,藏在草叢裡面,窺視著那個融於黑暗裡的人。
“我好怕,我真的好怕,我們快走吧!”
那人壓著喉嚨,用的是帶北方口音的普通話,他似乎是在和誰對話,可是我自始至終,只聽見了他的聲音。
他似乎是受到了某種驚嚇,聲音中帶著恐懼和害怕。
我心裡有點打鼓,大半夜的,怎麽會有人躲在山裡,一個人自言自語?
“我好怕,我真的好怕,我們快走吧!”
他是在和誰說話?
我突然想起大銘提到的那個人?
從進山就一直尾隨我們的人。
是他嗎,可他怎麽會到這裡?
我貓著腰來到他身後兩三米位置,打量著眼前那個隱於黑暗裡的人。
“我好怕,我真的好怕,我們快走吧!”
我看不清他是背對著我,還是面對著我。
他就像黑暗裡的幽靈,飄蕩在大山裡的妖。
“我好怕,我真的好怕,我們快走吧!”
他始終保持著蹲立姿態,不知道是在看什麽東西。
我覺得有點不對勁,
他這樣的行為,很像是一種動物的捕獵行為。 響尾蛇在捕獵的時候,會搖動自己的尾巴,模擬出類似潺潺流水的聲音,吸引小型動物過來找水,然後捕殺。
還有一種作用,就是用於警告!
我不是優柔寡斷的人,但也不是嗜殺的人。
總不能還沒分清狀況,就把他一加一等於二了吧。
剛才我看到的火光,是他點燃的嗎?
當時和他在一起的人,又去了哪裡呢?
他忽然停止了念叨,我以為他是發現了我。
我拎著橫刀緩步前進,刀鋒在暗淡月光下,閃爍著淡淡的寒光。
我用刀背在他脖領上狠狠砍了一刀,想著先把他先打暈了再說,說不定就是和小胡一樣膽小的人。
誰料一刀背沒有打昏他,更沒有激起他的反抗嘶吼,依舊是一動不動的保持蹲立姿態。
“我好怕,我真的好怕,我們快走吧!”他就像一具麻木的複讀機器,繼續念叨著。
我心裡咯噔了一下,剛才那一下,我用了至少六分力氣。
即便是沒打對位置,也足夠讓他疼的哭爹喊娘,可他的反應很奇怪。
我皺起眉頭,重新照他的脖領處砸了一下。
這下我用了八分氣力,別說打昏一個人,砍頭也不過如此吧。
“我好怕!我真的好怕…”他的聲音忽然拉高了很多,顯得非常刺耳,就像石塊在玻璃上劃過的聲音。
他依舊保持著蹲立姿態,就像沒有痛覺似得。
我有點怒了,也顧不得心底冒起的恐懼。
直接連刀砍了下去,一刀比一刀重。
別說脖子了,就算是腿骨也要碎了。
“我好怕…我真的好怕!”他依舊沒動姿勢,只是嗓音變得更加刺耳難聽,發出了類似豬臨死前的竭力嘶吼。
“我好怕,我真的好怕,我們快走吧!”
“我好怕,我真的好怕,我們快走吧!”
“怕你瑪德!”我生生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掄起橫刀奮力一斬。
噗!一刀劈成兩段,就跟砍一根枯木似得,乾脆利落。
他的上半截軀乾,就像塊乾柴,咕嚕嚕的滾下山坡。
“我好怕,我真的好怕.......”
他歇斯底裡的聲音,並沒有因為身體斷成兩截而中斷。
隨著他的上半截身軀滾下山坡,那聲音也在越來越遠。
我咽了口唾沫,把包裡的手電取了出來。
這他媽到底是什麽鬼東西!
我剛照去樹下,想看他的下半截身體,我嚇得蹦了起來,連忙退了好幾步。
樹旁蹲立著半截獸屍,上面留著很平整的斜切口,沒有血液滲出,肌肉骨骼如同爛泥,灌滿了軀殼內部。
我厭惡地蹲在一旁,打量著半截獸屍,從它的皮毛肢乾,我看出這是獾子的死屍。
我無法確定,它剛才是活的還是死的。
在它的腳踝處還捆著鐵鏈,一端在樹身栓著。
鐵鏈不是普通的鏈子,我用刀尖剮蹭了一下,裡面露出青銅質地的光澤,我幾乎可以斷定,它是村裡人放在這裡的。
可為什麽會把它放在這裡,而且還要栓在樹上,看它的內髒狀態,根本就是在腐爛的狀態,有什麽必要拴著。
難道是怕被人偷走?正常點的人,估計都會直接掉頭離開吧。
那麽是怕它自己跑掉?
“我好怕,我真的好怕,我們快走吧!”它的聲音回歸正常,因為距離遠了,聽起來聲音很小。
我很想弄清楚那到底是什麽玩意,到底是什麽在支撐它,繼續發出聲音的。
我打著手電筒滑下山坡,古怪的聲音回蕩在山腳的雜草叢中。
“我好怕,我真的好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