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之中的青木好像回到了自己曾經的起點。
那本該無憂無慮的夏天。
還有那因那噩耗而改變了一切。
那苦澀的回憶再次如泉水一般湧上來,掩蓋了他。
——
“我必須得走了,那邊已經快要壓製不住了。”
“但青木怎麽辦,青雲怎麽辦,我不許你走!”
“你知道的!我作為隊長你作為隊員,無法對於組織的安危於不顧!你當初答應的那些東西,你所要遵守的誓言呢?”
“去他的狗屁誓言,我只知道這兩個孩子需要我,也需要你!”
朦朧之中,他聽到兩個人吵著架,是悠遠又熟悉,熟悉又陌生的聲音,一男一女。
“聽著,如果我不去,一旦這裡的虛境打開,只靠我們兩個人只會獨木難支,最終青木和青雲也會慘死於此!”
“......”女人閉上了嘴,深深地呼吸著。
她沉默下來後,男人也不再大吼大叫,輕聲地說:“不要被私心而蒙蔽了雙眼,拜托了,這不只是他們的事,也是我們的事,正是我們去抗擊虛境,小木和小雲才能安穩地成長和生活。”
“那我和你一起去。”她忽然說道。
“不行,他們還太小,你必須留下來照顧他們。”男人搖頭拒絕。
“......”女人接著沉默。
青木逐漸感覺視線不再那麽朦朧,他逐漸看清了二人的臉,與家中相冊上的全家福一模一樣。
“命運何其不公......”他看到男子朝著窗外歎氣。
“我們離終焉也已經不遠了,如果沒能找到三王的遺留,我們的一切就都會結束,時不我待。”
男人走了,留下一臉淚痕的女人。
那是他的母親,在他五歲的時候就離開了他。
他感到眼已濕潤,心中之火逐漸燃起。
時間很快跳轉到四年後,如流雲經過。
這次聲音變了,母親的聲音變得有些滄桑,與她對話的是另一個女人,有著稚嫩的聲線,帶著哭泣的腔調。
“不要走好不好,媽媽......”
“對不起,小雲,但我必須得去。”
“為什麽啊,為什麽,媽媽你老是說自己有什麽責任,但我想不明白,我想不明白啊!我只要我的媽媽!”
嘶吼一般的尖銳聲音刺入耳朵,母親的呼吸聲驟然加重,如被利刃刺穿胸腔一般,艱難地喘息。
“對不起,我真的很對不起......”母親抱住她,她放肆地哭了出來。
再然後,無論她是拖還是拽,母親還是很堅決地走到門外,姐姐奮力地拉著,好幾次跌倒到地上,腿上磨出好幾個血印。
青木感覺他也被一刀扎入了心臟,也呼吸困難起來,鼻子一酸,眼淚從他的眼眶裡湧出。
母親最終給了姐姐一巴掌,把她狠狠地摔到地上,這次她沒能爬起來。母親把門鎖起來,眼中懷著淚水,不忍心繼續呆著,怕自己會改變心意般快速地跑到樓下的路口,坐上來接她的車。在車中,她撲入父親的懷抱,大聲且無助地大哭起來。
半個月之後,姐姐走上樓來,看向那被她敲壞的門鎖,又流了幾滴眼淚。她舉起手臂拿袖子抹了抹,打開借來的工具箱,親自動手換上一個新的。
“從今以後,我會照顧好你的......”不比青木大多少的姐姐如此對著當時哭泣著的青木柔和地說道。
青木發燒了,她背著他去就醫,想吃好吃的了,她會提早把存在銀行的獎學金拿出來。
她一直很刻苦,刻苦到老師都私底下痛斥著她的父母,而她聽見了卻只是搖搖頭。
她舍不得穿很好的衣服,也不願意去花父母親留下來的錢。
青木陷入了迷茫期,她卻被迫熬過去。
她撒謊告訴青木說他們已經拋棄他們了,實際上她背地裡簽了婚約,已定終生。
只是為了讓青木更加輕松一些,讓他可以自由飛翔。
他曾以為,他們都是飛鳥,不願呆與籠中。
如今他才知道,自己才是飛鳥,他們替自己進入了那籠中。
無論是父親,母親還是姐姐,都在替他負重前行。
他在夢中大哭著。
忽然景色變了,姐姐走到他的面前,蹲下來,拿出手帕遞給他。
“好了,不要哭了。”他抬起頭,看到一張天天都能看見的嫣然容顏。
笑著對他。
“我的弟弟這麽帥,哭起來就不好看了......”
“還這麽哭的話,沒人喜歡你了啊......”
......
“我知道你已經開始步入世界了。”他的背後,聲音響起。
他猛然轉頭,父親就站在那裡。
母親站在他的身邊。
姐姐站在他們中間。
微笑著。
“前進吧,小木。”姐姐對他點點頭。
“我們會一直看著你,會一直陪伴著你。”母親笑著對他說。
“是時候像個男人一樣去承擔一些東西了。”父親威嚴而溫柔地說道。
青木站起來,張開雙臂想要擁抱他們,不過這畢竟只是幻夢,他從三人中間穿了過去,狠狠地摔了一跤。
他雙手撐地,抹了抹嘴角摔出的血,那是牙被崩碎了,但他並不在意,他只是站起來。
在他面前有一扇門,一扇黑色的門,就佇立在那,他十八年的人生裡無數次將手放在門把手上,甚至有好幾次都已經旋動。
但他從未打開過,他從未打開過自己的心扉。
有人能走進來, 他卻始終走不出去。
如今他站了起來,又一次把手放了上去,他的動作很輕很慢,但是門鎖哢嚓地打開了,只需要往後拉,門就會打開。
他的頭髮散作一團,他的神情模糊不清。
吱啦一聲,老舊的門被打開一條縫,光從之後傳了過來,昏暗的房間一下子亮堂起來。
門逐漸完全大開,門外是五彩斑斕的世界。
“恭喜你。”他低頭,一個小孩站在他的面前。
那是五歲的他,也是七歲的他,也是十一歲的他,還是十八歲的他。
那小孩臉上布滿紅色的劃痕,不過都是些蠟筆畫的。
他撲哧一笑,又連續地眨了眨眼睛,抿著嘴,伸出右手。
男孩也伸出右手,一大一小的手牽到一起,又分開,改為小指的拉鉤。
他向樓下走去,男孩向屋內走去。
門關上了。
他看著燦爛陽光,大吼一聲:“喔!”然後被隔壁大媽怒罵一聲:“大早上喊什麽喊!”
他咧嘴一笑。
......
睜開眼,是岩壁與天空。
他們還在那東海虛境的入口。
他站起來,大口地呼吸了一下。
老人就在他身旁,稍微扭頭看了他一眼。
“成長了......”青木咧嘴一笑,他感到身體不再疲憊,精神萬分。
過去好像都不算什麽事了。
“恭喜你覺醒成功了。”老人胳膊夾著拐杖,在這片藍天白雲之下,在虛境之之中,為他鼓起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