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斯緊趕慢趕的回到了甜品店所在的這條街,為了避免再一次錯過店鋪,這次他在臨近目的地的時候適當放慢了自己的腳步。
“哦!老兄!瞧你這健壯的步伐,魁梧的身軀,再也沒有比你更有資格配得上這把利斧的人了!”當裡斯從武器店門口路過時,老板的吆喝吸引了他的注意。
“瞧瞧吧!勇士!也許你的人生便因此而改變了呢?哦,來吧,摸一摸它的鋒利邊刃,不會收你錢的。即使不當作武器,買回家劈柴也是極好的!”老板盛情邀請裡斯前來一看。
“說起來,我這身上竟然沒有一把趁手的武器,對於一個遊蕩在外的單身漢而言,這斧頭值得我好好考慮一番。”裡斯架不住老板的熱情,接過斧頭揣摩到。
“怎樣!沒有說大話吧!我雷夫家的武器,可是這一片數一數二的高品質……”
黑木柄的斧頭在裡斯的手中被翻來覆去地把玩著。裡斯右手持斧柄,將斧刃朝著光亮處對去,在陽光的照射下,斧刃泛起了鮮亮的銀光。“好斧!”裡斯感慨道,忍不住用左手來回輕拂鋒利的斧刃。
在手指劃過第三遍時,他一個激靈,眼角的余光透過指縫瞧到,對面甜品店,一個陌生的男人,正蹲在自己的小主面前,卡著小主脖子,竊竊私語。
裡斯頓時感到有一股熱氣直衝天靈蓋,雙腳甚至沒經他思考便跑出了武器店外。
“我可去你的!”裡斯高舉著斧頭,用他平生所能達到的最大速度朝甜品店奔去,路人們面色驚恐,紛紛避開。就在距離甜品店約莫還有十米的時候,裡斯攢勁朝空中一跳,右腿向前抻直,整個人如同滑翔的候鳥一般大力飛去。
後人稱呼裡斯為黃金右腳並不是沒有道理。
……
“喏!那個就是我叔叔。”小林雨捏著甜餅的右手彈出一根食指,向門外指去。
聽聞此話,年輕人露出狡黠卻又慌張的目光,歪頭瞧去……見一大漢正用不可思議的速度飛奔而來,便手忙腳亂地掏出了一把不到一指長的短刃和差不多大小的細管瓶。他正欲劃開林雨的細嫩手臂取血之時,卻突感身背一沉,便直挺挺飛撞在了牆上,隨之而來滿身痛感,昏死過去,隻留下一地被打翻的精致甜品……
“沒事吧沒事吧……有沒有感覺哪裡不對勁的?他對你幹了什麽?”裡斯抱起林雨,翻來覆去地檢查著林雨裸露在外的皮膚,見林雨搖了搖頭,才放下心來。
此時,武器店老板也大步追了過來,氣喘籲籲地扶門指著裡斯:“斧頭……錢還沒……給呢……還我!”
“就當買斧頭的錢了!”裡斯掏出自己錢包內所有的銅幣,朝天花板上一扔,用衣服包起掉在地上的斧頭,抱著小林雨便小跑著消失在門外的人流之中,留下武器店老板、甜品店老板和三兩顧客滿地爭奪……
卻沒有人注意到,癱坐在甜品店昏死過去的年輕人,嘴角微微上揚,攤開的無力左掌中,一把短刃小刀,凝固著乾涸的深紅血跡。
……
“幸好!趕在巡衛注意到之前脫身了!”裡斯抱著小林雨,氣喘籲籲地想著,卻逐漸察覺到右腿處一陣火辣,便低頭望去,“可惜受了點小小的傷,不過值啦!一杯蜂蜜酒,保準一覺傷痛全沒有!”
裡斯趕在晚餐前回到了旅館,背上的小林雨已經沉沉睡去。
“親愛的多蘿茜!看在眾神的份上,能幫我一個小小的忙,把包取下來嗎?”裡斯闖進旅館呼喝道。
老板娘多蘿茜正擦拭著桌子,見到他們進來,用乾毛巾擦了把手,湊近裡斯取下包來:“這是去哪了?天呐,裡斯,你這包裡裝的都是些什麽?快趕上我這桌子一般沉了。”
“沒什麽特別的,不過是一些生活必需品,外加,一把斧子……”裡斯說罷,將小林雨背回了客房。
安頓好小主子後,裡斯踩著吱呀的木梯走下樓來:“多蘿茜!快給我整杯蜂蜜酒!再來一塊燉羊肉配土豆泥!我可快餓壞了!”
“今天這是要美餐一頓咯!”邊說著,多蘿茜從廚房端出了一大份羊肉配豆泥,還有滿滿一整杯蜂蜜酒,“哦裡斯,你的腿怎麽了,我現在才注意到……”
“一點意外而已,小傷……”裡斯滿嘴食物,含糊不清地回道,“喝不完這杯酒便要愈合啦!”
“那麽,便請你再多喝一點吧!”多蘿茜假裝生氣地又灌滿了半空的酒杯。
……
裡斯一直睡到第二天午時才醒。
他迷迷糊糊地摸了摸枕邊,只有疊好的被子。
“小主人?”裡斯試探地說道。
沒有得到回應。
他瞬間酒醒了不少,蹭地彈起,環視了房間一周。沒有看到小林雨。
披上外衣,三步並作兩步,裡斯滑下一樓大聲呼喊:“多蘿茜,你看到我家牛童了嗎!”
“噓~小聲點裡斯,別的客人還要睡午覺呢!”多蘿茜輕聲回應到。
看到小林雨正依偎在多蘿茜身旁,裡斯心中的石頭才算落了地。
“你還記得你昨晚喝醉了嗎?小家夥還得吃飽肚子!”多蘿茜抱怨道,“不要打擾我們,我正在教他寫字呢!”
裡斯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又問道:“我的包你放在房間了嗎?”
“扔在櫃台後面了——放心,不會有人偷的。”多蘿茜仿佛想起了什麽,“你是有什麽計劃了嗎?”
“你怎麽知道?”裡斯疑惑到。
“一下子買了這麽多東西,這可不像你的作風。”多蘿茜無奈地看向他,“只是偷偷看了一眼,你不會生氣吧。”
“當然不會,只是點普通的生活必需品罷了。”裡斯聳了聳肩。
“什麽時候?”多蘿茜問道。
“下周二,也有可能會推遲一天。總之,定金已經交了。”裡斯緩緩說到。
“嗯……倒是出乎我的意料。”多蘿茜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回去吧,小林雨,回到你的主子身邊吧……裡斯,記得把房費結清楚,還有昨晚的羊肉土豆泥——蜂蜜酒就當請你喝了。”
……
臨出發的這兩天,裡斯發覺每餐似乎都變得很合胃口,但卻總覺得有什麽東西,堵住了他的胃。
……
車隊並沒有推遲出行的計劃。
周二清晨,裡斯早早便收拾好了行李,背著大包小包,拉著小林雨的手走下樓去。
老板娘已坐在櫃台處等候了。
看到他倆,老板娘招呼道:“快過來!小林雨,讓我最後再摸摸你那肉肉的小圓臉!”
小林雨便聽話地跑了過去。
裡斯踱著小步來到了櫃台對面,將包扔在地上,順勢取下帽子掛在了桌子一角,又拉來一張木椅坐下。
“最後一個月的房費,多蘿茜。”裡斯排出四枚銀幣,將它們輕輕推散開,“多的這枚是對你誠摯的答謝。感謝你這段時間對我家牛童的照顧。”
老板娘注視著他,目光溫柔且狡黠,就像識破了惡作劇的小女生一般,說道:“他其實並不是什麽牛童,對嗎?”
裡斯驚了一跳,但他立馬便鎮定了下來,說道:“哦……我親愛的多蘿茜,真是什麽事情都瞞不過你那如同月亮般柔和的眼眸。如你所想,他只是……只是我從流浪漢地道裡收養的孩子。”
“得了吧裡斯,你還是沒有對我說實話。”
“你知道了?”
“女人的直覺罷了。確切的說,是一個守寡十年的女人的直覺,外加……”多蘿茜輕輕彈了兩下裡斯的額頭,“這是我和小林雨之間的秘密。”
裡斯順勢握住了多蘿茜皎白的糙手:“原諒我,多蘿茜,你不會告訴巡衛的吧?”
“哦……說實話,我並不在乎他是什麽身份,也不想了解你在這裡住這麽久的原因。也許剛開始還有點懷疑,但從你們的關系上來看,我相信你並不是什麽壞人,但願你不要辜負我的好心。這三個月的照顧下來,我甚至對這個可憐的小家夥有了一絲不舍。答應我,裡斯,你們都要好好的,誰也不要失去誰,好嗎?”
裡斯抬起多蘿茜的手,深深吻了一下:“向神發誓,多蘿茜。”
“還會再見嗎,裡斯。”
“聽從命運之神的安排。也許就在某天黃昏,你輕輕打著瞌睡,我便從門口進來了,那時,我可以有幸邀請你去卡彭餐廳共進晚餐嗎?”
仿佛觸動了什麽,多蘿茜眼角微微發紅,隨後輕輕點了點頭,她還想說點什麽,可是呼吸逐漸急促,便揪回手來,別過身子,哽咽道:“走吧……裡斯,走吧……”
裡斯望著自己那仍舊殘有余香的雙手, 半晌沉默不語,突然像下定了什麽決心似的,抓起掛在桌角的牛仔帽,拾起背包,風馳電擎起身。
“原諒我,多蘿。”
說罷,裡斯拉著小林雨的手,頭也不回的離開了。而小林雨,仍舊扭著頭,瞪大眼眸,戀戀不舍地瞧著把頭深埋在臂懷抽泣的多蘿茜……
也許是過了許久,像突然想了什麽,多蘿茜急促地站起身子,朝門外奔去。
“願眾神保佑你們!記得回來看我!裡斯!”旅館大門被猛地推開,探出一個略微有些豐滿的婦人身影。
裡斯不敢回頭看,只是摘起頭上的帽子,算作回應……
……
……
半天之後,已是黃昏,略顯破舊的行進馬車上,裡斯和小林雨正擠在一堆乾貨之間,舒舒服服地躺著。
裡斯枕著手臂,癡癡盯著頂篷,腦海中多蘿茜的身影揮之不去。
小林雨被顛得有些困了,便用稚嫩的手指搗了搗裡斯的臉龐,張開一直緊攥著的右手,困聲說道:“叔叔……錢。”
裡斯側頭望去,一枚金燦燦的圓幣,正安安靜靜地躺在小林雨的手心。他小心接過錢幣,半舉在空中凝思著,眼角略微有些濕潤。隨後將錢幣放在鼻下深深嗅了一口,貼在了自己的胸膛。
然後,他對著早已深陷夢鄉的林雨柔聲說道:“小主子,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
“這可不是錢,這是一位女士的心。”
……
馬車悠悠,在綿長的土路上漸行漸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