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蘭郊區。
某間密不透光的地下室中,幾支歪斜的半融蠟燭,投射出一個男人潦草的背影。
盡管臉部被遮上了陰影,但從他那枯瘦的身材和背部纏繞的繃帶上來看,不難猜出,他就是那個被踹昏在牆角的白發年輕人。
此刻,他正虔誠地跪在被黑暗填充的祭台前,輕輕呢喃。
隨著他的呼喚,祭台上一把半指長的小刀,像是被什麽東西吸引,劇烈震動起來,隨後緩緩漂浮而起。小刀上乾涸的血液,仿佛有了生命一般,朝向四周逸散出陣陣血霧。
“該死!看來他並不住在這附近!血源術追蹤不到他的動向。”年輕人細細觀察一番後,猛砸祭台,忿忿說道,“若是血液再多點就好了。”
話未完畢,小刀便倏然掉落在台面上。
男人身後的黑暗中,悄然浮現出一個妖豔女人的鬼魅身影。
“法伊,你真的確定所見到的是陰冥載體嗎?”女人將一隻手搭在了男人肩膀上。
“很難說。不過我確實從那個孩子身上感受到了死氣。梅麗絲,你是知道的,死氣,隻可能出現在將死之人的身上,若是需要一個合理解釋的話,那便隻可能是那串項鏈了。所以我斷定,那項鏈上的珠子,必然是一種陰冥載體,並且,它的儲量極其驚人,足夠支撐我完成血緣禁術。”男人捏緊了拳頭說道。
“那麽,看在血月之神的份上,便請你盡快尋找到它吧。哦對了,不要指望我能給你提供多少幫助,保安官最近查的很嚴,我收集的死氣,隻勉強夠我維持自己的容顏。”女人猛地推了男人一把,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嘶——”男人吃痛倒吸一口涼氣,攥緊了拳頭,用勁朝台上砸去,“即使不為死氣,這一腳之仇,我也不報不休!”
……
行至半途,馬隊這邊,卻也遇到了狀況。
此時,馬隊裡的眾人,皆被五花大綁,排好了順序跪在一片開闊地的中央。
裡斯怎麽也想不明白,上一秒,他們還在過著關卡呢,為了應付士兵的檢查,裡斯甚至已經將提前準備好的銀幣偷偷塞進了面前士兵的手裡了。可是下一秒,士兵便換了模樣,一個個扭曲成了凶神惡煞的強盜。裡斯還以為熱昏了頭,剛想揉下眼,便被一刀背敲暈過去……
不過,奇怪的是,強盜們並沒有急於搜刮眾人身上的錢財,而是翻來覆去地在馬車上尋找著什麽。暈醒後的裡斯將小林雨攬進了懷中,側過頭去對著懷特問到:“都這份上了,你還不說嗎?你這馬車上到底裝了什麽東西!”
懷特欲哭無淚:“哎呦!裡斯大哥,你可真是冤枉我了!你讓我對哪位神發誓都可以,我敢保證我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馬夫。”
搜尋半天無果後,脖頸處有道明顯長疤的強盜高喊道:“桀諾,你給我滾過來!”
少頃,一個身體瘦弱,腦袋中央留有一撮明顯長發的強盜便賊溜溜地來到了高他一頭的長疤強盜面前,露出兩顆大門牙笑問道:“巴爾特大人,您找到了?”
“找到了?呵!你再仔細看看,我這表情像是找到了嗎?”長疤強盜罵道。
桀諾便眯著眼睛湊向名叫巴爾特的長疤強盜看去,卻換來了一個響亮的巴掌。
“我怎麽就收了你這麽一個廢物!情報情報不行,幻術幻術不行,是不是還得要我去給你搶一副眼鏡?!幸好今天還算順利,不然弟兄們有什麽閃失,拿你是問!”巴爾特怒吼道。
“誒……誒?誒不對啊老大,雖說,雖說我這幻術是次了點,那也是沒辦法,畢竟身體素質就在這裡擺著。可是,您也是知道的,我的情報絕對萬無一失!不對啊!”桀諾捂著被扇腫的臉龐含糊不清道。
“那你給我個解釋,這是怎麽回事?如果我是你信奉的神,我都為你感到羞恥!呸!”巴爾特朝著桀諾吐了一口口水。
“但是,我在皇家驛站的線人,確實是這麽跟我說的啊,那隊押運異獸的皇家角馬,就在今天下午,會從這裡經過……”桀諾抹了一把臉,回道。
“下午……我呸!你好好看看,月亮都要出來了!除了這支馬隊,還有別的車隊經過嗎!”巴爾特一把將桀諾推倒在地上,怒氣衝衝地向眾人走去。
“馬隊頭子是哪個!出來!”巴爾特吼道。
懷特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巴爾特一把拎起懷特的衣領,問道:“你這車隊是去哪的!給老子說實話!不然第一個就拿你開刀!”
懷特用顫抖的聲音回道:“大……大……大人!我向眾神發誓,我只是個去首都送乾貨的馬夫……”
不等說完,巴爾特便將懷特推倒在地,扭過頭去用質疑的語氣說道:“桀諾,你聽清楚了?”
桀諾賠笑道:“巴爾特大人……有……有可能是皇家馬隊改變計劃了,給我個機會,等俺這段時間再細細打聽一番。”
巴爾特一股怒氣無處可發,隻得搖頭長歎。
“大人!這些人怎麽處理?”一肥壯的強盜問道。
“老規矩!馬車也不要放過,這還用我教你們嗎?一群蠢貨!”巴爾特邊說著邊找了個陰涼地坐下,抹了一把鋥亮的硬發。
“這還有個小孩……”強盜說道。
“那就‘仁慈’一點,去那邊的溪流吧,願神保佑他下輩子別再遇到我了。”巴爾特拎著衣襟扇風回道。
“遵命!”
……
被捆起來的眾人頓時炸開了鍋,哭的哀求的,亂作一團。
裡斯原本倒還算淡定,一直思考著逃跑的方法,一聽到要把小主子淹死,頓時也慌張了起來。他本想把小主子往人堆裡面藏,但強盜們卻把林雨第一個拉了出來。
裡斯騰地站起了身,想要掙脫束縛去救小主子。
“他是你兒子嗎,正好,正好,看在神的面子上,就讓你倆死一起吧,把他也給我淹死。對!對對,先從小的下手!”巴爾特笑道。
於是裡斯和小林雨便被三個壯漢一起押解到了路邊的溪流。
“少爺,老裡斯這回看來是保不了你了!”裡斯邊跪邊哭到,“但好歹,咱倆也算死在一起了!”
小林雨卻面無表情,似乎並不知道將會發生什麽。
毫無準備的,小林雨的頭便被按進了溪流裡,伴隨著小手的一陣撲騰,水面頓時翻湧出陣陣浪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