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空翻,巴爾特借力向後遠遠避去,目光死死咬著路易斯,妄圖從他身上尋出一絲破綻,卻見他左手向後背去,將劍斯文地舉至面前端詳著,並不急於進攻。
“不過勉強夠到了一階破境初期的實力罷了,你那附體野神,究竟給了你什麽勇氣,讓你妄想從我身上佔到便宜?”路易斯瞥了巴爾特一眼,冷哼道。
“就憑這個!”巴爾特抓住路易斯分神的間隙,話音未落,便已突刺到了他的側面。
路易斯微微側身,反手便擋下了巴爾特的進攻:“就憑這個?”
巴爾特一個刺空,迅速遁至數十米以外,歪頭望了一眼被割開的臂袖,心中暗感不妙。
“都到這種地步了,看在神的份上,還有什麽本事,盡管拿出來吧,免得旁人說我以強欺弱。”路易斯雙指並攏,輕輕拂下劍上的血痕,舔舐了一口,雙眼驀地一亮。
“難道就沒有商量的余地嗎,騎士大人,你看中了這裡的什麽,盡管拿去便是。”巴爾特試探問道。
“我只看中了一樣東西,巴爾特,那便是你的人頭。我想,你應該早就預料到了,遲早會有這麽一天的到來,不是嗎?”路易斯嘴角微微揚起,嘲笑道。
聽罷此話,巴爾特哼笑一聲:“也許是吧,這一天遲早會到來,但是,絕不是今天!”卻見他雙手握刀,眉頭緊皺,不斷有熱氣從通紅的皮膚上蒸騰而起。
突然,他雙目圓瞪,一聲怒吼:“神斬千影!”伴隨著狂躁的語氣,巴爾特的機體達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狀態,隱隱有無數道殘影從他的本體分形顯現,如同紅色閃電一般,從四面八方朝著路易斯狂湧而去,瞬間紅光便將路易斯包圍,而巴爾特的本體,早已消失不見。
嘴角輕輕上挑,路易斯眼神中充斥著不屑,霎時,從紅光包圍的中心,一道巨大的血色虛影暴漲而出,只聽一聲悶哼,巴爾特便從紅色風暴的中心被震飛開來上百米遠。
一口鮮血噴出,紅光盡散,他強撐著手臂,支起身體來,用不可名狀的眼神瞪著路易斯:“神……神召虛影!二階神使?!”
路易斯傲慢地看向他,緩緩吐出氣來:“區區附體聖光,還妄想同神競輝?”
巴爾特深知自己無論如何也沒辦法取勝了,全身一松,放棄了掙扎,望著天空說道:“有生之年能看到神使……死的倒也值了。”
路易斯踏著緩步來到了巴爾特面前,將銀劍輕輕點在了巴爾特的胸口說道:“你的實力不弱,只可惜,遇到了我。能死在我的手下,確實不虧,願神可以寬恕你。”手腕發力,劍刃深深插進了巴爾特的胸膛。
……
不知過了多久,當東邊的天空微微泛起了魚肚白時,一道孩童身影,霎時茫然無措地直起上半身來。
“發生什麽事了?”瑞恩瞪大眼睛絞盡腦汁苦想著。
“我看完了書,去上廁所,然後就,暈了過去?”瑞恩眉頭緊皺,“等等,不太對勁,我好像並不是暈了過去,而是,有人劃開了我的脖子?”
下意識地,他摸了摸自己的脖頸,在那裡,仍然留有一道微紅的疤痕。
這時,瑞恩才注意到,手臂之上,一道道不太明顯的藍色焰光,順著血管,在自己的皮膚下淺淺遊竄,不多時,皮膚恢復如常,再看不到藍色焰痕了。
“發生了什麽?為什麽我沒死?”瑞恩疑惑不解,卻突然像想起了什麽。“有刺客!”瑞恩喊叫著,
掙扎著站起身來,手忙腳亂地想要去拉響警報,才發現,滿地的匪幫屍體,不知已是死去多久了。 瑞恩環視著四周,呆呆地瞧著。
“巴爾特!巴爾特大人!”瑞恩吼叫著,在漫山遍野的屍體間搜尋著,“埃蒙?傑克?納喬……你們,醒一醒啊。”瑞恩不斷地從熟識的屍體上跨過,搖了搖冰冷的軀體,卻得不到一絲回應。
“瑞……恩……”一句微弱的呼喊突然回應了瑞恩的搜尋。
瑞恩立馬轉過身朝著聲音傳出的方向找去。
“巴爾特?!”瑞恩終於發現了聲音的來源,他屈膝跪地,小心地檢查著巴爾特的傷勢。
巴爾特面色發白,胸膛的傷口處,血液已不再流出——或者說,已經沒有多少血液可以流出了。
瑞恩撕下了一塊布條,妄圖為巴爾特包扎好傷口。
巴爾特卻輕輕搖了搖頭,嘴唇微張,示意瑞恩湊近。瑞恩便照做了。
“聖坎貝爾……芬奇……”巴爾特口中吐出兩個詞,卻像是幾乎用盡了所有的力氣,稍等片刻,他最後又呢喃出一個字來,“恨……”
瑞恩還側著耳朵傾聽著,卻半天未再聽見回應,當他反應過來時,巴爾特早已逝去了。
“聖坎貝爾……芬奇……恨……”瑞恩仔細重複著這三個詞,喃喃自語道,“巴爾特,你恨的,究竟是什麽呢?不肯收你入學的老師?你的父親?還是,你的家世?不,亦或者,三者都有。”搖了搖頭,瑞恩感覺身心疲憊,枕著巴爾特的屍體便躺下了,看著遠方發白的天空,思緒萬千。
瑞恩花了一天時間,將所有屍體都用木柴堆了起來——唯獨少了桀諾。他將這群匪徒生前愛不釋手的酒精都澆浸在了屍體上面,點燃了火把,用力扔進屍堆當中,看著他們熊熊燃燒,火光直衝雲霄。
之後,他從營地的廢墟之中,艱難地扒拉出為過冬準備的肉干和為數不多的幾塊散銀幣,用長布簡易地做了一下打包——原本,瑞恩還想帶走幾本書籍,顛了顛分量之後,隻好作罷。他又從廚房摸出一把趁手的小刀,別在腰間,趁著天色漸明,踏上了旅途。
巴爾特曾在喝醉之時,無數次向他指出過聖坎貝爾的方向,目光虔敬。
順著記憶,瑞恩望向北方,與死谷相對的位置,起伏的山丘上,長滿了茂密的灌草叢,偶爾有幾顆林木穿插其中,無言地守護著這片大地與它們身後的匪營。
瑞恩堅信,這次他不會再迷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