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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警察劄記》第5章 何鵬被處罰
  說真的,這件事發生後,我們幾個不只一次討論過,如果事情重演,我們會怎麽去做。

  是何鵬栽在這件事上。

  那只是非常普通的一天,何鵬和一師兄一起巡邏,指揮中心通知他們去幫助一老人!趕到現場才知原來是幫那老人扛煤氣罐,原因就是煤氣公司送煤氣的工人來了發現老人是住在沒有電梯的九樓上面,不肯送上去就走了,然後老人就報了警讓警察幫忙解決困難。本來這只是非常小的一件事,不是“有困難,找警察”嗎,何況還是年輕力壯熱血沸騰的何鵬遇上。何鵬二話沒說,扛起來就走!乾過體力活都知道,力氣大和扛東西兩個不是完全對稱的,何鵬愛好運動,力氣是有的,但專門乾搬運的可能力氣不如他,卻可以輕松扛起更重的東西,這就是巧勁。但何鵬基本沒乾過體力活,所以小小一罐煤氣也把他累得夠嗆。誰知當他費力衝上九樓,一走進老人的家門,卻發現門口竟然有兩個躺在沙發上吹著空調看著電視吃著水果的大男人。

  何鵬一愣,煤氣瓶都沒有放下,問老人家:“這怎麽回事啊?”

  那老人坦然的回道:“我兒子啊?”

  再問:“那怎麽不叫你兒子下去扛煤氣啊?”

  再坦然的回道:“他們身子弱,哪乾得了這粗重活,不是有你們嗎。”

  話說回來,如果老人的兩個兒子不要那麽彪形大漢的話。再如果那老人如果有一絲歉意或者謝意的話,結果就會變了,反正搬都搬上來了。

  可沒有,那樣不可思議的理直氣壯,是什麽給了她這樣的坦然。當那一個個完全是赤裸裸、冷冰冰的回答飄進何鵬耳裡時,那一刻被憤怒充滿的他沒有了理智,他什麽都沒說直接回頭繼續扛起煤氣瓶衝下九樓,是衝下去,甚至絲毫感受不到重量,就留下目瞪口呆的同事和那三母子,充滿“豪氣”和“傻氣”的走了!師兄顯然是知道這樣做的後果的,可竟然無法追上把他拉回。

  何鵬這傻氣而勇敢的舉動帶來的後果是嚴重的!那老人不僅馬上就向市公安局投訴了他,甚至還向報社報了料,什麽自己是孤寡老人等等,添油加醋。

  我說添油加醋,是對何鵬的了解,他就是那樣一個簡單卻正直的人。

  新聞雖然需要爆點,但我對這個新聞的失望在於根本沒有來找當事人何鵬以及那個在場的師兄了解就第一時間報道了出來。

  我明白新聞需要趕時間,更懂得新聞需要找焦點,但新聞更需要有自己的操守。

  那家報社用了整整一個版面對此事做了獨家報道和相關的評述,從此事談到當前警察隊伍中的存在的問題,以及與當前社會治安狀況的關聯,再舉幾個近期影響惡劣的案件,旁征博引,可謂詳盡透徹深刻。說真的,拋開這件事本身來說,我得說這是一篇好文章,但對知道真相的我們來說,必須要說,這是一則悲哀的新聞。

  報紙來了,網絡更是推波助瀾,這個時候,何鵬已經沒有說話的空間了,我們第一次深切體會到了這種網絡軟暴力的殺傷力,砍得何鵬體無完膚,沒有被人肉出來找到單位圍攻已經萬幸了。

  現在,大家需要的不是真相,是給他們交代。

  這是大家都不曾預想到的,因為事發後何鵬還馬上氣憤的和我們說了這件事,我們甚至在電話中給了他狠狠的支持。可事情蛻變的太快太突然,我們葬身入潮水般的謾罵。

  我們,我們甚至發動所有的認識的人去網上發帖、回帖、解釋,

希望能夠還原事情真相,可我們的力量無異於螳臂擋車,我們的微小的聲音一瞬間就埋葬在群情洶湧的謾罵中。甚至,我覺得埋葬了我對工作的熱情。  警察,可以去為群眾解決力所能及的困難,但絕不應該是免費的搬運工和服務員。

  我們所學的法律和常識沒教會我們這些。

  我們盼望,這個時候我們的宣傳部門應該出來發出我們自己的聲音。因為要調查真相很簡單,一查那位老人家就知道是否有兩個彪形大漢般的兒子,再查看那天那個時間段的監控錄像,就可以查出那個時候她的兩個兒子是否在家。可我們宣傳部門的失語再一次讓我們失望了。

  是的,不要真相,只是要一個交代。

  從大家要求的職業操守上來看,何鵬在這件事情上是有錯的。

  他不應該用錯誤的方式來還擊錯誤的行為。

  所以,理智的批評我們是可以接受的,誰叫他不夠冷靜和成熟呢!可當所有的漫罵和攻擊是因為攻擊而攻擊,因為漫罵而漫罵,那就變成一種暴力和傷害,而無法推動社會的進步。

  其實事情最開始發生時,督察部門就來調查過事情的經過,我們也想最多就是一個檢討就可以應付過了,我甚至還向韜哥開玩笑,說他上次有經驗,這次再幫何鵬一次就行了。誰也沒有預計到事情是這樣發展的。

  處理結果很快就出來了——行政計大過,推遲一年轉正!

  或許對某些人來時,還在說,這處分輕。可對何鵬來說,對我們熱血沸騰的青春來說,太重,太殘酷,太悲哀。

  現實比我們想象的殘酷太多。

  我對韜哥說:“此刻,你還是願意用你的法律專業知識去幫助每一個需要幫助的普通老百姓?”

  韜哥答道:“是的,但我還應該要補充一點,我們還要用我們的法律知識去教育那些並不普通的老百姓,去捍衛我們自己的安全。”

  是的,我們應該認識到,現在,不僅僅是犯罪嫌疑人可能向我們射出暗箭,某一些,看似善良的人,其實更讓人防不勝防,而我們,只有保護好自己,才有資格去談什麽為誰服務。

  我也問自己,如果換了我呢?

  我可能也會這樣做,真的。為人民服務,是為那些真正有需要的人服務,是為正直的人服務,而不是去做免費的義工,當尊嚴被挑釁,道德被曲解,我們就是要敢於說不。

  陳佳銘私底下和我們說,他其實為了何鵬的事情有去向他父親求過情,希望父親能夠幫何鵬說說話,減輕點處罰。不過他父親狠狠的批評他多管閑事,說什麽我們這一批每一個人都是他潛在的對手,都可能是某天他前進的道路上的障礙,所以,向對手表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他說完問我們:“你說,我們有一天真的會成為對手嗎?”

  這是我們第一次面對這樣一個問題,我們剛從校園邁向社會,一起去面對未知的工作,一起去抱怨理想的迷失,唯獨沒想過我們還走的是同一條前進的道路,前路狹窄,如何不成為對手。

  我對他們說:“或許某一天我們會成為彼此的對手,但我希望是彼此值得尊重的對手,好嗎?”

  是的,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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