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藝大會,參加是不可能參加的,墨弈哪有那閑工夫。
俗話說得好,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他的武學造詣之所以進步神速,遠超同輩,不過是把他們遊藝的時間花到了習武上。
至於平日消遣,鼓搗一番機巧木偶,便算是放松了吧。
端午。
鼓樂軒。
此處古色古香,設施擺件構造精妙,極為講究,是整個俠隱閣最具藝術氣息的地方。
推開圓拱大門,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兩扇繪有梅花山水的巨大屏風,左手邊擺放看起來有些年頭的鑼鼓、編鍾;右側則懸掛墨寶卷軸,筆記張狂潦草,墨弈直呼看不懂。
緊挨著這些裝飾的,就是弟子比拚技藝的各種位置,有書桌、琴桌、畫桌、棋桌,各式各樣,滿足不同需求。
這鋪陳兩列的比賽場地,中間用一條長長的過道隔開,南北延伸至鼓樂軒的盡頭。
南邊兒,單獨留出一個廂房區域,擺放江湖酒樓常見的圓台餐桌,是那些看熱鬧的弟子們,用來嗑瓜子的好地方。
北邊兒,則近乎直達牆根兒,路徑止於一幅垂於二樓的超大型畫卷,上頭潑墨山水,意境超然脫俗,就連墨弈這外行也能瞧得明白此畫必定出於名家之手。
沒錯,鼓樂軒是有二樓的,上面也有不少比賽用的特製桌子。
但是!
居然沒有樓梯!
全靠弟子們使輕功飛上去。
這就離譜,有考慮過武師兄這種體厚敦實,輕功不彰的弟子嗎?
啊——也對,反正武師兄對四藝一竅不通,只是個看熱鬧的。
如此,武轍與墨弈兩個閑人,隨意擇了一處空蕩位置坐下,一個嚼起了花生米,另一個嗑起了瓜子。
“武師兄,這裡好多生面孔啊,都是以前的師兄師姐嗎?要不,給師弟我介紹介紹?”
比賽火熱進行中,琴音交雜棋子落桌之聲,又有字畫區不時喝彩,墨弈作為局外人,實在無聊,給武師兄倒了杯茶,想聽點新鮮故事。
武轍大方接過茶杯,摸摸後腦,憨憨一笑道:“師兄平日常常走動,倒是與他們相熟,只是口舌不利,怕有些說不好。”
接著他抬手一指,領著墨弈看向最近木桌前一個獨坐的師姐:“這一位是韓凝師姐,早你一年入學,與皊狐師父同樣來自於白狐寨,性格卻與師父截然相反,有些冷傲孤僻。”
話音剛落,二人身旁突然冒出倆腦袋擋住視線,自顧自坐下喝了幾杯茶水。
“害——武師兄,還是讓我來說吧,墨兄他想聽的不是這些。”王齊咧咧嘴,壞笑了幾聲。
他和越川,一個選書,一個選棋,上去湊了個熱鬧,沒過一輪就被刷了下來,遙遙看見墨弈,便提了幾個粽子過來打招呼。
“那就交給師弟咯。”武轍脾氣溫和,是個不碰底線絕不生氣的老好人。
王齊聞言點點頭,呷下一口茶就開始了八卦派掌門傳道。
“你們方才說得那位,叫【莫要擾我】韓師姐,但凡過去搭話的弟子,只能聽見這句話。”
“前面那桌,師兄師姐沒啥看頭,有趣的是和我們同屆的那位薑鴻波,人送外號【睡神】,平時開朗豁達,但只要醉酒或者睡著,那脾氣立刻就變得和柳師父似的。”
“再看左邊,那位風度翩翩的師兄,他就是此次大會的評委......”
這個墨弈熟悉,古劭今嘛,以他樂子人的心態,
難怪會對這種事情極為感興趣。 王齊講述滔滔不絕,墨弈手起牙落,嗑瓜子嗑出重影,終於在喉嚨著火前一刻,聽完所有的八卦傳聞。
諸如同為綠林匪賊出身的項天磊;鼻孔朝天,來自京師世家的公孫鳴;
黃山仙風觀田韜同門正與師姐雲小猴比劃著什麽,考慮二人都是道恆高徒,應該是在討論醫術......
當然,結合雲小猴臉上精彩紛呈的表情,她更有可能又在傳些捕風捉影的閑話。
這些人裡頭有幾個墨弈比較感興趣的。
比如與同住舍的上官師兄站一起那位姑娘,名叫唐韻,同屆生,據說是上官彥在被北焰衛的下級,兩個人牽牽扯扯,私有不正當關系。
還有琴桌旁的樓煙雨姑娘,正在嘗試與程兄搭話,嘖嘖,其中或可說道一二。
八卦洗過耳朵,幾顆粽子下肚,四藝大會也逐漸接近尾聲,墨弈看著蕭芊菱來去忙碌,五指緊了緊懷中的木簪,終於尋得後者一個空暇湊了上去。
“蕭師姐,還忙嗎?吃粽子麽?”
“啊——,謝謝墨師弟,師姐等大會結束以後再吃。”
蕭芊菱伸手接過粽子,微笑著詢問墨弈今日感受如何,是否有參加四藝比拚。
後者訕訕一笑,抓了幾下腦袋:“比起這些,我還是對醫術更感興趣。”
“哈哈,沒事的,難得有這種熱鬧節日,師弟還是多散散心。”
“嗯......嗯!多謝蕭師姐在入閣時對我的關照,弈有件禮物想贈予師姐。”
“只是弈粗製的一把木簪,做工淺陋,還望師姐不要嫌棄。”
趁蕭芊菱小臉驚訝,愣在原地,墨弈趕緊遞出木簪, 生怕後者反應過來,婉言謝絕。
“啊——,師弟不必如此費心,那些本就是師姐該做的......咦?”
順著蕭師姐疑惑眼神看去,墨弈驚覺手中木簪竟不知何時變成了一支狼毫毛筆!
這......難道自己拿錯了?
他下意識摸向懷中,左右掏了好幾下,卻全然找不見木簪的蹤影,一時急切,手腳都有些發汗。
“好啦,師弟不用找了,這筆師姐也是喜歡的。”蕭芊菱看著少年滑稽模樣,掩嘴輕笑一聲,安慰道,“只是這四藝大會還遠未結束,我還得領那些出眾者去見見閣內師兄、師姐,師弟一個人玩得開心些喲。”
墨弈聞言如臨大赦,長舒口氣,木然點頭。
眼瞧著蕭師姐走遠,回味方才一幕仍覺得尷尬不已,忙走到一邊,假裝欣賞起那幅巨大畫卷。為了證明自己在用心賞畫,還欲蓋彌彰地說上兩句詩言點評一番。
“素練風霜起,蒼鷹畫作殊。好畫!好畫!”
“咦,醉翁飲酒山行七裡,水聲潺潺泄於兩峰,只是不知這蒼鷹究竟翱翔何際啊?”
一曲戲詞悠揚婉轉,清倌之音好似天籟,脆生生落入墨弈耳中,直把後者唱得滿臉通紅。
這是在委婉得說他醉翁之意不在酒呢。
墨弈漲紅著臉,羞惱地轉過頭,便見得一頭靚麗烏發灑落肩背,皓齒紅唇配上俏鼻桃花,凸顯說不出得娟秀氣質,再添上女子臉頰特有的淡淡嫣紅,看著著實惹人憐愛,心生保護之情。
“師弟,你可喜歡這丹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