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弈身旁,稚嫩孩童瑟瑟躲藏,抓著黑發少年衣袖不放,神色比先前還要恐懼。
其中較為膽小,啜泣不停的那個更是畏墨弈如虎,只聽他聲音細若蚊吟,怯怯向少年問道:“天凜哥哥,這個大哥哥的表情好可怕,他會不會一時興起連我們也一起砍了啊?”
“不要亂講,阿寶。他們都是來自俠隱閣的大俠,一定是好人。”
雖然名為天凜的少年也對墨弈不自覺露出的狂熱感到一絲心悸,但本能告訴他,這個埋頭拆裝人偶的少俠還是值得信賴的。
“這樣就大功告成了!”
墨弈滿臉興奮勾動手指,新出爐的機關木偶右臂劈落,相連半身巨刃狠狠砸下,一聲巨響轟鳴過後,地板多出個肩寬的大坑,嚇得旁邊哥仨虎軀一震。
再看向左手邊,石磨巨輪嗡嗡旋轉,速度之快以至於肉眼無法捕捉軌跡,粗略看去仿若紋絲不動。
墨弈小心翼翼抓過一枚鐵片湊近齒輪,兩者相碰頓時火花飛濺,絢麗好似煙火。
“阿寶快看,是禮炮!”雙胞胎哥哥膽識稍大些,火星飛射的奇異畫面讓他一時忘了害怕,情不自禁呼喊出聲。
墨弈聽在耳裡嘿嘿一笑,順嘴將此具新型機關木偶命名為[禮炮]。
回首望向戰場,妖偶以一敵三不落下風,隱隱還有反敗為勝的跡象,銅木之軀不疲不累,腰間橫著一根斷棍也全無所謂,只要不傷及關鍵,瞧著還能戰上整整三日三夜。
而另一邊三人就相形見絀了,連番兩場大戰身心俱疲,此刻早成強弩之末,要不是還有一副鐵軀時時擋刀,恐性命有虞。
段紅兒情況稍微好些,身形靈動,手中雙刺翻飛,面對不複初時敏捷的妖偶尚能遊刃有余,並時不時偷偷繞後扎上兩刀。
王齊就慘了,先前衝入兵堆有多剛猛,現在就有多狼狽,一柄長槍折斷,半跪在地上喘氣不停,身上更是鮮紅爪痕遍布。
再打下去就完了,可惡,墨弈到底在搞什麽名堂?
“段姑娘、王兄,讓一下讓一下!”
萬事俱備,墨弈高聲勸退同伴,一手操控幾乎油盡燈枯的鐵偶奮不顧身擒抱對手,任由它刺穿自身核心,另一邊則驅動滾輪,控制禮炮飛速衝刺。
兩個礦鬥拚接成的底盤,穩穩當當,在光滑的木地板上移動起來尤為如魚得水,隻一個呼吸便奔至臉前,趁勢一記力劈華山,將火紅妖偶整個砍飛,砸進了牆面。
還沒完,禮炮緊隨其後來到牆邊,左臂伸展,巨磨懟臉輸出,滋啦之聲爆豆起伏,整面牆都是刺目滾燙的火星。
王齊不知其為何物,作死用手觸摸,登時一聲慘叫,縮手縮腳面露痛苦,原地蹦躂不停。
可憐妖偶頭頂巨輪重逾百斤,四肢掙扎顫動不休,卻始終被壓製得起不了身。
遲則生變,墨弈毫不猶豫操控禮炮巨刃斬下,金赤身軀胸膛立時一刀兩斷,紅光黯淡再起不能。
雖然禮炮的巨刃打磨不夠精細,算不得鋒利,甚至因為過於倉促導致外形極為醜陋,但好歹是重石原礦出品,砍一副龜殼還是輕松愉快的。
“墨兄,結束了嗎?”
戰火彌消,所有人都好奇地湊頭湊腦上前圍觀,卻又忌憚那鬼東西還沒死透,在丈許范圍之外猶豫不前。
“那肯定是結束了,受能玉都碾碎了。”
墨弈輕輕抬手,禮炮拎著巨磨後退數尺,露出妖偶破碎稀爛的面孔,這會兒眾人終於是信了,
那鬼東西整個腦袋都快成粉了。 “墨師兄......這,是何物啊?破壞力好生驚人。”段紅兒臉上三分凝重,四分訝異,目不轉睛地盯著禮炮,不知不覺都用上了敬稱。
“是啊是啊,還有那閃光的碎末,可燙死我了!”王齊連聲附和,心有戚戚後退半步,如不出他所料,自己或許會與這怪異的家夥很有緣分。
“禮炮,新造的機關木偶。”墨弈簡單解釋一句,接著戲謔一笑,“王兄,也是你今後的陪練對象。”
“啊?”王齊聞言眉頭大皺,當即把開心寫在臉上,暗道我就知道會這樣,正欲開口求放過,忽見墨弈背後木人心靜靜佇立,“木師父什麽時候到了,那妖女呢?”
“逃了。”
木人心依舊惜字如金,看見牆腳癱瘓妖偶,有心誇上徒弟們幾句,下一秒瞥見禮炮這人神共憤的造型,當即眼皮跳動,又把話噎了回去。
似是不願多看般撇過頭去,他把又目光落在邊上沉默許久的黑發少年身上:“哼!五炁朝元,真是意外之喜。”
“師父,五炁朝元是什麽?”段紅兒眼中好奇,替大家問出了心中共同的問題。
“一種特殊的體質,可以隨意切換五行功體,時時壓製對手,可以說千百年難得一見。”
段紅兒聞言大喜,方才並肩戰鬥時她就有所關注,少年心性堅定,勇敢無畏,是塊習武的好材料。此刻再添天生異稟,她都有些忍不住想多個師弟了。
不過未等段紅兒開口,木人心便已經從後腰摸出了俠隱令牌,只見他有意無意瞥了墨弈一眼,便匆匆把令牌拋給了少年。
“你若是想拜入俠隱閣,七日之後,南昌城郊鄱陽湖畔,尋個扛九尺鐵槳的漁夫,可憑此令牌為證。”
“在下亦天凜,謝過前輩大俠。”只見亦天凜爽快一抱拳,應了聲好,接著又顯出些許愁容,“只是村內......”
“重岩村之事你不必擔憂,俠隱閣自會處理。”
聽著擔保,亦天凜連同雙胞胎哥倆一起面露感激,連連道謝。
木人心揮手止聲,重歸冷臉,目視段紅兒示意其跟隨自己。
“紅兒,走吧,這裡沒啥可瞧的了。還有你們幾個小鬼,不想被困住就趕緊出來,我要一把火燒了這裡。”
眾人連連應是,邁開腳步,唯有墨弈戀戀不舍落在最後。
“師父且去,徒兒替你善後。”
“放火什麽的,徒兒最擅長了。”
“嗯?”木人心轉回頭來,不解地望著墨弈。
“師父,此處重石礦藏甚多,白白燒了太過可惜,給徒兒半日時間,定將此地搬個乾淨,一根雞毛都不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