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不打擾父母,我凌晨四點多悄悄起床,拿好筆記本和筆,輕手輕腳的走出自己的房間,認真聽了聽父母親住的臥室的動靜,我聽到老爹的鼾聲此起彼伏,非常有韻律,母親輕微均勻的呼吸聲要小很多,但是我確定二老都是熟睡的狀態,我內心稍安。
緊接著,我動作更輕的把頂著大門的兩根木棍挪開,只打開其中一扇門後,我返回把自行車提在手裡輕輕出門,反手關上門的一瞬間,我如釋重負,我知道我成功的沒有打擾到父母休息,想到這裡,我內心不僅雀躍起來。
這是昨晚我思考很久計劃好的,我不打算讓父母再為我牽腸掛肚,勞心老神,特別是母親,我不想因為我這麽小一件事,讓她再為我起早做早飯,或者送我出門。我長大了,我要獨立生活和工作,我要成為一個爺們,一個能在社會中頂天立地的純爺們!
秋天的凌晨,空氣裡洋溢著破曉時的冷氣,涼風裹挾著深夜寒氣讓我渾身一個激靈,我瞬間清醒,昨天的一幕幕場景,象漸行漸遠的幻影,基本消失在我的腦際邊沿,我感覺我再次蛻變成了一個全新的人,此時的我,無需再為昨日傷感,無需空為明日擔憂,我只需活在當下!
沒有再猶豫,我跨上自行車,開始了新的征程!
鄉間道路崎嶇而坎坷,自行車鈴鐺被顛簸得叮當作響,深夜中顯得那麽清脆響亮,路邊的屋舍在月亮的照耀下顯得靜謐清涼,偶爾能聽到幾聲狗的叫聲……
我像個夜行者一樣前行著,駛離了熟悉的居民點,駛離了從小上學的新溝小學,駛離了整個新溝村,駛離了古城地界,駛入了中東的管轄范圍,當我到中東鎮鎮政府所在的位置時,放慢了速度,我想駐留一會,再次感受一下工作了近9個月的地方,我放下自行車坐在橋頭面向中東保險所的位置,回憶象潮水一樣湧入我的腦海……
忽然,不舍的情愫佔據了我的整個身體和靈魂,那一刻,我有一種停下來,不再前進的衝動,就想坐到橋頭一直等到中東所開門,像往常一樣,報道,開早會,展業,回家,幫爹媽乾點農活,幾年後娶妻,生子,上班,種地,撫養孩子,贍養父母,享受田園生活,直到終老,也挺好!我就這樣傻傻的坐在橋頭,徜徉在看似美好的生活向往中……
我正在陶醉,忽然,一聲公雞打鳴打斷了我的思緒,繼而,很多聲雞鳴響起,繼而,狗叫開始了,繼而,很多雞和狗的叫聲完全撕破了夜的寧靜,羊和牛也不甘示弱,最後,一聲驢子高亢的叫聲徹底響徹在清晨的夜空,我的思緒徹底回到了眼前的場景。
眼前的一切那麽熟悉,清晨的動物交響樂團還在賣力的演奏,一頭驢子的大嗓門正在表演著高音部分……我站了起來,晃晃腦袋,抬手看了一下電子表,已經是5點42分。
我忽然感覺無比清醒,我覺得我剛才似乎是魔怔了,於是,我再沒做任何遲疑,面對中東保險所的位置深深的鞠了一躬,跨上自行車,再次前行!
一路上,動物們爭先恐後的叫聲交相輝映,被那一頭先叫的驢子帶動下,更多的驢子參與進來,叫聲那叫一個響徹天空……
我明白了,這也許就是命運的安排,我注定不會駐留農村。因為,老天看我有遲疑,派了一群動物給我“提醒”,給我加油打氣,給我一個另類的讓我一生記憶深刻的“歡送儀式”。
這一份大“禮”,我收下了。雖然感覺有點怪怪的,
但是,趨於結果,是好的就行! 蒼天既不負我,我定不負此生!我暗暗下定決心。
早晨7點20,我已經準時出現在了金塔縣人壽保險公司大樓門口,門衛大爺正在拿著大掃帚掃著門前的空地,我看到後二話沒說,走上前去,大爺稍微一驚,定睛一看是我之後,也沒有跟我客氣,把大掃帚遞給我,自己進門房拿了一個小一點的掃帚開始掃起了台階。
就這樣,我們有一搭沒一搭的邊聊天,邊乾活,一老一少其樂融融,我給大爺說了我一路走來的趣事,特別是“動物交響樂團”那一段,大爺哈哈大笑,笑得一整咳嗽,就在我和大爺聊得起勁時,我看到王經理第一個上班了,我趕緊停下手中活計,主動走上前去給王經理鞠躬,並欲做自我介紹,沒想到王經理直接開口“中東所小李對吧?這麽早啊”,我忽然不知所措,趕緊忙不迭的應聲,王經理看我一臉灰塵,溫柔的笑了一下,讓我到門房洗一把臉,準備一下,大家上班就要開始早會了,我是新來的的,需要準備一點內容,在早會上要發言,說完還讚許的給我豎了一個大拇指!
我知道經理在誇我幫大爺做衛生這件事,內心一陣激動,激動之余,心裡卻五味雜陳,還有點傻眼,甚至有點欲哭無淚!
暫時放下心裡的七上八下,禮貌並充滿感激的目送王經理走入辦公大樓,我心裡開始翻江倒海,我忽然感覺緊張的有點喘不過氣來。我的天,怎麽還有早會發言這個環節啊,我感覺有點措手不及,呆愣當場,半天沒有回過神來。
站在旁邊的大爺忽然又哈哈大笑,我一臉苦相的看看大爺,暗想,老爺子,感情早會發言的不是您老啊,你在那裡幸災樂禍個什麽勁啊,我忽然有一點點惱火大爺。
“小李子,你剛才說得那段路上的經歷就挺好啊,你就說那一段,保準沒問題,我都喜歡聽,大家也一定會喜歡的,放心說,膽子大些,大爺我看好你”……
我一怔,隨後一陣無語……
那天早會之前,大家一起做廣播體操,我站在隊伍最後面,看著一個一個熟悉的抑或是從未見過面的領導、同事們站在我前面,一個個精神煥發,充滿活力。足足上百號人在一起的感覺徹底震撼了我,我強作鎮定,跟著廣播裡的播音員口令和大家做著高中就熟悉的第七套廣播體操,看著路上的行人,我忽然有一種自己也是城裡人的錯覺。集合,站隊,報數,結束早操,這一系列的過程,讓我熱血沸騰,激動得不能自已。
很快,早會開始了,大家唱國歌,組訓在台上帶大家跳舞,玩遊戲,整個過程,讓我既緊張,又充滿另類的激奮,我覺得我每一個細胞都被徹底開發出來了,我用盡全力融入到早會中,內心充滿了馬上就衝向市場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