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胖大姐的身影漸行漸遠,直到她順著台階跑下堤壩,消失在一片小樹林裡後,我都還在看著。她竟然再也沒有回頭,我也在沒有聽到她的喊聲,那一刻,我忽然很期待她轉身回來,或者再說一句話,再或者,揮揮手也可以,可是,沒有,什麽都沒有。我想大姐也是心裡覺得打我那一巴掌有點狠了,心裡過意不去,才這樣的,其實,我已經原諒她了,好像還有點感激她,可她卻不知道罷了,唉……
腦子裡不斷響著大姐“臨走”說得那句話“走吧走吧,趕緊回家,沒有過不了的火焰山,記住了,大兄弟!”,我緩緩的放松了僵硬的身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感覺腫了,手指觸碰的地方很疼,我沒來由的又一陣惱火,想罵人,可是不知道要罵誰,我想罵自己,但是也不知道從哪裡罵起。
索性,我想聽從內心的聲音,就放棄了一切思緒佇立在堤壩上,任憑淡淡的微風伴著潮濕的水氣慢慢的侵襲、滲透我的軀體和靈魂,漸漸的,我陷入了一種忘我空靈的狀態,感覺自己象風中的柳枝,隨風飄搖,輕盈而愜意。身體的細胞開始貪婪的吮吸大自然饋贈的養分,靈魂也好像被洗禮了,開始變得有一點微微的光芒。那一瞬間,我似乎開悟了,我洞察了一切,所有的事情都開始清晰明朗起來,我懂得我迷失的真正原因了……
忽然,兩腿機械的邁開了,一步,又一步,越走越快,最後,健步如飛的我走到陪伴自己近5年的飛鴿輕便自行車旁邊,騎上,向縣城方向出發了。
大姐那一巴掌打疼了我的臉,同時也打醒了我裝睡的靈魂,堤壩佇立的那幾分鍾,讓我找到了自我,也找到了一種很難言明的感覺,但我可以確定,兩件事都是好事,我很感恩遇到的這一切。
騎上自行車,沒有因為充滿希望而有使不完的勁,沒有因為委屈憤懣而狠狠的蹬腳踏,我只是緩緩的騎著,內心很平靜,沒有任何漣漪……
一個多小時後,我到了表哥住的平房區,沒有再猶豫,我直接拿鑰匙開門進屋,表哥不在家,應該是去上班了。也許是到家的原因,身心放松下來後,疲憊感瞬間襲來,我於是靠坐在沙發上閉起眼睛,靠著靠著,就那樣睡著了。夢中,我又見到了那雙美麗而驚恐的大眼睛女孩,她在一個勁給我說對不起,我在夢中笑了,笑得很純粹……
被一陣極濃的炒菜的香味吸引著悠悠轉醒,睜眼的瞬間,我感覺臉上還帶著夢中的笑容,這次,我真笑了,笑得很通透,我徹底明白了今天早晨的一切起源,我知道了我一直在找著什麽,額,夢中那個女孩,兩次夢見,難道這預示著什麽……
表哥戴著圍裙正在廚房裡忙碌,炒菜的香味隨著我的六識徹底回歸,感覺更加濃烈了,肚子開始一陣咕咕亂叫。這時,我才想起,早晨和中午我都沒有吃飯到現在,不餓才怪呢。
我快速的向廚房走去,表哥聽到了我的腳步聲,回頭看了我一眼,我看到他的眼神盯在我的臉上看了一會,隨即隻說了一句“才上三天班,就累著了?”我無言,我不想騙表哥,可是,我該怎麽開口呢?掙扎半天,我說了一句沒頭沒腦的話:“哥,記得多炒一個菜”說完,我就一溜煙向外跑去,表哥喊了一句什麽,我沒有聽清,因為我已經跑出院子門了。
我要去的地方是小賣部,我要買一劄啤酒,我要和表哥喝點酒,我覺得只有喝酒之後我才可以將我這一天的錯誤,窩囊,
委屈,頓悟,還有內心的五味雜陳表達出來,我不打算隱瞞,我要給表哥坦誠一切。 回來後,我拿起廚房的一個饅頭,二話沒說吃了起來,表哥沒有問我為什麽這麽餓,也沒有問我為什麽買啤酒,只是正常幫我盛飯,我幾乎是接過飯碗就開吃,吃得很快,就連平時不怎麽愛吃的米飯也多吃了一碗,炒菜更是被我乾掉了大半。表哥默默的看我吃完飯後,到廚房盛出中午給我留的飯,自己才開始吃飯……
看到眼前的一切,我傻眼了,感覺一記重錘猛地敲在腦袋上,瞬間哽咽的說不出話,手腳都開始發抖,結結巴巴的想說點什麽,可是,最後,什麽也沒有說出來。我再次哭了,苦得稀裡嘩啦,毫無形象。
那一刻,我忽然感覺自己太幸福了,我的眼淚象磅礴大雨一樣飛流直下,我徹底“崩潰”了。我感覺漂泊的無處安放的靈魂終於找到了歸處,我顫抖的不能自抑……
沒有紙巾,沒有安慰,表哥只是靜靜的吃完飯後直接打開兩瓶啤酒,給了我一瓶,他直接拿了一瓶。
“好兄弟,辛苦了,都在酒中,幹了!”說完,他拿起那瓶啤酒直接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喝了起來,我被他的豪爽深深的刺激了,於是,用手抹了一把眼淚,也拿起酒瓶象他那樣喝了起來,中間噎得我直翻白眼,眼淚直流,不過,我堅持喝完了瓶子中的酒。先喝完酒的表哥沒說什麽,靜靜的等我喝完後直接站起來回到廚房,我好奇的看著他的背影,不知道他要做什麽,只是心裡感覺很好奇。
很快,表哥雙手各端著一份涼菜從廚房出來了,我看清了,一份油炸花生,一份青椒皮蛋,我內心劇震,我再一次被深深感動了,表哥真的太牛了,他什麽時候做的這些,我怎麽都不知道,他太走心了,太完美了, 太讓我佩服的五體投地了,那一刻的表哥在我眼裡,像個神靈……
啤酒很快喝了兩瓶,我的狀態逐漸調整好了,我拿起一瓶新酒,二話沒說,直接像剛才那樣乾掉了,這次沒有噎住,也沒有眼淚,喝完酒,我站起來給表哥鞠了一躬。表哥看我這樣,趕緊站起來讓我坐下。我沒有再扭捏,直接開口:“哥,我今天犯錯誤了,早晨考試考砸了,這次喝酒可能是我們兄弟最後一次像這樣喝酒了,也可能我們還會有很多次喝酒的機會,但是,場景可能就不一樣了。哥,謝謝你,有你真的很好!”
表哥靜靜的聽著,聽完後隻說了一句:“兄弟,哥感覺到了,你今天應該有事發生了,不過你臉上的指頭印是怎麽回事?誰打的?”,我再一次想哭,不過,忍住了。我將發生的事情告訴了表哥,包括那個打我的大姐,早晨那個女孩,那個夢,還有我的頓悟,全部告訴了表哥,表哥表情從初始的一臉怪異到後面的義憤填膺再到後面的完全平靜都一一映在我的腦海,聽完我說的全部內容後,表哥深深的出了一口氣……
過了好一會,他才再次拿起一杯酒和我碰了一下,輕輕的說了一句:“兄弟,哥看好你,以後有事,就象今天這樣就好,想得開,拿得起,放得下,這才是真正的男子漢!”說完,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我也一口喝乾!繼續把酒倒滿……
那天,我和表哥一邊喝酒,一邊聊到深夜,我們聊了很多很多,表哥幫我分析了我上班前後的整個過程,並給了我很多建議,我也講出了我多年藏在心底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