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什麽事兒?”

　　葉曉唯點開一段視頻後將手機遞給高長風，一位年過花甲、骨瘦如柴的老人正在滔滔不絕:“就像某些人，一年拿著幾十萬甚至幾百萬歐，在比賽時卻不見他們進球，完全就是在給他們的國家丟人......”

　　又是鞏汗淋！自稱“二十年老球迷”卻將區楚良“區”、“歐”不分的小醜。

　　這段話本應提前一個月在女足拿到亞洲杯冠軍時出現，由於在高長風的幫助下國足成功殺入世界杯戰績尚佳，因此鞏汗淋的狗叫聲晚來了一些，顯然這番話是經過深思熟慮、權衡利弊後說出的。

　　再翻看視頻底下的評論，網民罵成一片，有部分球迷為國足洗滌，可大部分都是不怎麽了解甚至壓根不看足球的家夥在聲援鞏汗淋。

　　“解散男足”、“男足連一群豬都踢不過”、“把男足的錢撥給女足”......

　　要是問他們看過男足最近的表現嗎?沒有，不給自己找氣受！

　　將手機還給葉曉唯，高長風並未感到憤怒，而是深深的絕望。

　　沒人在乎六爺到底吃了幾碗粉，隻想剖開他的肚子。

　　這群網民現實中生活不順，於是將積攢下來的戾氣盡數撒到了國足身上。

　　不管他們能不能進世界杯，戰績到底如何，網上的謾罵聲都會接踵而至，因為國足就是群眾情緒的宣泄口，承擔著“挨罵”的重任。

　　罵聲越多，國足越臭;國足越臭，群眾對足球的熱情就越低;群眾熱情越低，願意為足球而奮鬥的人就越少......

　　這是個永無止境的惡性循環，像枷鎖一樣牢牢地封鎖著國足的發展之路。

　　想清楚這點，高長風瞬間感到渾身無力，未來逐漸被陰霾籠罩。

　　葉曉唯收起手機說道:“我以為你會很生氣呢。”

　　“生氣能解決問題嗎?”

　　“不能。”

　　高長風無奈地聳了聳肩，現實世界中他只是一名球迷、一個看客，直到成為國足球員後才切身體會到那種辛酸:真的是在永夜中艱難前行啊！

　　沉默片刻後，看著五花八門的菜品擺了滿滿一桌，高長風倒吸一口涼氣:“我記得我隻點了十盤菜。”

　　“我點的，”葉曉唯貪婪地將羊肉卷倒入鍋中“今天心情好，多吃點不行嘛?”

　　“我從來不知道原來你這麽能吃.....”高長風清楚地記得兩人談戀愛時，半小碗米飯都能把葉曉唯吃撐，自己還經常調侃她飯量小得像隻兔子。

　　葉曉唯驚訝地問:“從來?這只是咱們第二次見面吧?你這話說的，好像你很了解我一樣。”

　　“額啊，”高長風盡量避免與葉曉唯狐疑的目光對視，支支吾吾地解釋道“我是看你長得比較瘦，所以覺得你飯量......”

　　高長風還沒把話說完，葉曉唯便騰地起身，照他腦門輕輕拍了一掌:“什麽叫瘦?那叫苗條，苗條！”

　　“苗條，苗條。”高長風雙手合十舉過頭頂，到底是位足球直男，討好小姑娘的話他是一句也吐不出。

　　好在葉曉唯性情活潑，就喜歡與這種心思純潔的直男交往，自顧自地大快朵頤毫不拘束。

　　高長風被葉曉唯一通風卷殘雲驚得目瞪口呆:“你平時也這麽能吃嗎?”

　　“唔，還好，”葉曉唯努力咽下口中羊肉後說道“你是不知道我談戀愛的時候，在男朋友面前得裝得飯量小，像個淑女，每次和他一起吃完飯都得偷偷加餐。

”　　高長風忍不住脫口而出問道:“那你還天天主動約他一起吃飯?！”

　　葉曉唯將目光從佳肴身上移開驚愕地抬起頭來，櫻桃小嘴微張半天吐不出一個字來。

　　高長風驚慌失措道:“我猜的，猜的。”

　　“猜的?”

　　“對，猜的。”

　　“嗯，猜的，”葉曉唯的眼神仿佛是在審判高長風一般“你雖然不怎麽了解我，但是對我談戀愛的經歷似乎很了解呐......”

　　高長風慚愧地低下頭去，感覺葉曉唯在不斷用有意無意的話來敲打自己，提醒著他這個男友當得到底有多失敗。

　　見對方低頭不語，葉曉唯起身坐到高長風旁邊，用青蔥玉指不斷戳擊他的心臟:“我感覺你有很多秘密，龔創的傷病、鞏汗淋、我戀愛的經歷，你就像已經預知到這些一樣，得知後毫不驚訝。”

　　“等一下，”高長風長歎口氣正要開誠布公地告知葉曉唯自己的身份，卻被對方抬手輕輕捂住嘴唇“咱們之間的關系還不值得你把自己的秘密說出來，先留著吧。”

　　感激地看了一眼通情達理的葉曉唯，高長風開始埋頭苦吃掩飾被識破特殊身份的尷尬。

　　酒足飯飽後，葉曉唯帶高長風走進一塊草坪，問:“鞏汗淋的事你到底是怎麽想的，就沒想過還擊嗎?”

　　高長風笑了，還擊?一群根本不看球的網民就是單純想罵你，讓他們罵就完了，還擊只會讓事態更加嚴重。

　　“一個自稱二十年老球迷的人連區楚良這三個字都認不全，明顯是想靠罵國足蹭熱度，越還擊他只會越高興。”

　　“你倒看得挺清楚，值得表揚，”葉曉唯踮起腳尖摸了摸高長風的頭，隨後話鋒一轉“但是，任憑網民這麽罵下去足球在我國的名聲只會越來越臭，你們就更看不到希望了。”

　　高長風無奈地癱坐在地上:“這幫人大部分不在乎事實真相，他們只是想找一個情緒的宣泄口，我也沒辦法。”

　　“喏，你看。”

　　葉曉唯將一塊方糖扔到地上的螞蟻洞旁邊，兩人瞪了半晌都未見動靜。

　　“你知道為什麽螞蟻不出來搬糖嗎?”

　　高長風疑惑地搖了搖頭，螞蟻不是最喜歡甜食嗎?這麽大一塊方糖在，它們就算搬不進窩裡也應該出來舔上幾口。

　　葉曉唯又將一塊方糖送入口中，含了一會兒後便吐到地上，頓時成群結隊的螞蟻傾巢而出將方糖圍了個結結實實。

　　高長風這才恍然大悟，完好的方糖被透明糖紙包裹住無法散發出吸引螞蟻的甜味，想吸引螞蟻必須先破壞掉那層糖紙。

　　可高長風還是不明白葉曉唯想借方糖和螞蟻表達什麽。

　　“你看，還有更多的螞蟻趕來，那塊我沒含過的糖也被吃了。”葉曉唯開心地指向地面，仿佛看螞蟻吃糖是件很有趣的事情一般。

　　“靠被含過的方糖來吸引螞蟻，它們才會知道這東西好吃。”

　　葉曉唯轉頭看向高長風，眼中閃著星星:“第一次見面時你就給了我很奇怪的感覺，告別方式也非常與眾不同，好奇心驅使我看了你和馬競的比賽，你的拚搏精神讓我真正對足球產生了興趣。”

　　“我明白了，方糖就是足球，你就是這群螞蟻中的一隻，而我就是你，那個把方糖含化的人。”

　　葉曉唯站起身來拍掉手上的泥土:“沒錯，鞏汗淋很聰明，他知道我國很多喜歡衝浪的網民並不關注足球，甚至不知道世界杯的重要性，他們只知道罵國足永不過時。

　　現在你們如果去反駁鞏汗淋只會讓局勢越來越亂，最好的辦法就是在世界杯這個大舞台上創造歷史，在發布會上狠狠打一頓這老家夥的臉。”

　　世界杯上創造歷史?這應該不難，只要打入一粒進球就算創造歷史了。

　　02年國足殺入世界杯時被分到了死亡之組，這次只要別像當年一樣倒霉， 創造歷史的機會還真不小。

　　“我已經想好到時候怎麽懟鞏汗淋了。”

　　“這麽自信?那你說來聽聽。”

　　高長風將雙手當作擴音器放在嘴邊呐喊道:“你就是個過氣的戲子，還有臉來蹭我們的熱度?你去吃使吧！”

　　路上行人都被呐喊聲吸引，齊刷刷地將驚異的目光拋向高長風、葉曉唯二人。

　　“唉唉唉，別看我，我不認識他，我不認識他！”葉曉唯邊向草坪外逃跑邊抬手指著高長風嘻笑道。

　　高長風也跟隨葉曉唯一路逃到無人之處，兩人都指著對方面紅耳赤的臉哈哈大笑，直到有些岔氣了才肯罷休。

　　葉曉唯收起笑意正色道:“雖然言辭有些粗鄙，但我真的希望能看到你在發布會上說出那些話。”

　　“肯定說，等我們小組出線後就說！”

　　“世界杯小組出線，你是下定決心要轟動全國啊。”

　　高長風趾高氣揚道:“要的就是全國為我們轟動！”

　　葉曉唯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小拇指:“口說無憑，拉勾！”

　　在BJ夜晚的星空下，高長風將人生中的第一個誓言送給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女孩，還有足球。

　　次日登上重返英倫的飛機，無數記者堵住高長風想讓這位國足新星評價一下“鞏汗淋事件”，回答只有寥寥四字:“卡塔爾見。”

　　所有為國足發聲的公眾人物都在網暴下苦不堪言，過氣藝人鞏汗淋蹭著國足的熱度再度走入大眾視野，此刻自鳴得意的他做鬼也想不到有位國足小將正醞釀著最殘忍的反擊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