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生等了很久也沒有回應,門旁邊就是窗,窗台上和以前一樣擺放了一些盆栽。拿起左邊第二個,底下還放著一把鑰匙。
“生生,你怎麽老是忘記鑰匙。”中年女子的身影像是出現在他眼前一般:“以後放在這裡一把,你記好了。”
陳生有些顫抖的拿起鑰匙,眼眶中的淚水在不停打轉,轉動鑰匙,推開房門。
淡淡的檀木香充斥在身旁,整個屋子很暗,只能借助一旁窗戶中射入的斑駁路燈,才能看到一些。
借助這微弱的燈光,陳生發現所有的陳設幾乎沒有變化。
開門就是客廳,也是吃飯的地方,一張長方形的木桌承載了他絕大部分的回憶。
陳生走到桌子前,輕撫著桌角,眼裡的淚水止不住的向下流。
老公寓房有一個特點,樓道裡一有人說話,哪裡都聽得見。
“老陳啊,你回來了啊。”
“買了點小菜,你來收租啊?”陳河東手裡領著一袋東西往樓梯上走去。
“對啊。你又弄了點酒?”
“哈哈,就這點興趣愛好了。”
腳步聲很輕也很慢,陳河東慢慢的走向了三樓。
陳生已經從房間退了出來,他的樣貌變化太大了,這家裡如果突然出現一個陌生人,可不是驚喜,更多是驚嚇吧。
當然他一點都不擔心,自己最後會被認不出來,只是他不知道自己的重新出現到底算不算是一件好事。
也許他們有了新的生活。
“小夥子,你站在我家門口做什麽?”
“老…老人家,您這邊有空房嗎?”陳生深吸一口氣,他差點喊錯。時光流逝,父親早已兩鬢斑白。
老陳擺了擺手,隨後打開房門走了進去。
他的手也不再像記憶中那樣孔武有力,甚至還有些乾枯。
正當陳生打算離開的時候。
“進來坐會兒吧。”
老陳把買來的熟食放在了桌上,一份夫妻肺片,一份花生米,一瓶黃酒。拉開椅子,又向外招了招手示意陳生進來。
陳生走了進去,坐上了那把椅子。或許是巧合,這也是他以前常坐的位置。
“老人家,家裡就你一個嗎?”
“老伴去看別人跳舞了,這不,才偷著喝一點。”老陳把黃酒倒在碗裡:“小夥子,這麽年輕就出來務工啊。”
陳生點了點頭。
在記憶中,母親比較強勢,在家裡也管的多一些。父親一般都會遷就著,平時不愛說話,但一直都會偷偷寵著陳生,給他買玩具,陪他玩。
老陳將碗遞給了陳生:“你也喝點吧。”
陳生搖了搖頭遞了回去:“家裡不讓。”
老陳也沒再說什麽,拿起了碗淺淺的抿了一口:“想喝的時候,喝一點沒事的。我看你歲數也不小,該有自己的想法了。”
隨後夾了一口花生:“一個人在外面工作幸苦嗎?。”
“還行,都挺好。”陳生假裝環顧四周接著說道:“老人家,您家小輩呢?”
老陳的手頓了頓,筷子上的花生米也掉了下來。他順勢放下筷子,拿起碗又深深的抿了一口:“都有自己的生活了。”
半晌端起碗喝了一口說道:“我這樣也挺好的。兒女也有自己的路要走,未來是他們自己的。只要行得正,做父母的就不擔心。”
陳生想了許久說道:“如果為了所謂的行得正,連最起碼的孝順都做不到,這樣的正義還正嗎?這世界真的有正義嗎?”
這是他為之赴死,
也一直堅守的東西,此時的他卻有些迷茫。 23年,整整23年!當他看到父親步履蹣跚的時候,他就開始問自己,值得嗎?為此他幾乎放棄了自己的人生,他甚至都沒能好好盡過孝。
這個代價換來的正義,還是正義嗎?
他恪守著正義的信條,秉持不後悔的信念,在重生後,有些崩塌。正義真的還存在嗎?
老陳搖晃著碗裡的黃酒,像是在思考什麽,過了許久,他歎了口氣道:“這碗裡的酒,圓嗎?”
陳生點了點頭。
“那他是完美的嗎?”老陳夾了口菜繼續說道:“那你覺得完美的圓這個概念存不存在呢?”
陳生想了許久回答道:“存在。”
老陳笑了笑:“完美的圓是存在的,但是人所畫的所有的圓,都不圓。”
他喝了一口酒接著說道:“我們人類不斷的在追求一個完美的圓,但是我們在現實中永遠畫不出一個完美的圓。我們畫不出一個完美的圓,不代表圓這個概念就不存在,因為他是我們前進的方向。”
“正義也是如此!”老陳將碗裡的酒一湧而盡:“正義是一定存在的!它不斷的挑動著我們的心弦, 讓我們雖不能至,心向往之。”
隨後他站了起來:“這就叫做正義!”
陳生愣在了原地,他從未見過這樣的父親,這一刻他仿佛看到父親的身上多了一道母親的影子。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陳生默默站了起來,將碗筷收拾到了一起,小聲說道:“謝謝。”
老陳緩緩轉過身子,背對著陳生:“你走吧,記得帶上門。”
隨後弓著身子一步步的朝著裡屋走去。
許久,屋內響起了洗碗的聲音,之後是桌椅擺放的聲音,最後是輕輕的關門聲。
老陳透過裡屋的窗,望著離去的陳生。直到他慢慢的消失在視線中。
又過了很久,這才轉身從一旁的櫃子裡拿出了一個相框,將她輕輕的擺放在床邊的桌子上,自言自語道:“委屈你了。”
其實自從陳生去世後,他母親就一直不太好,他媽媽一直覺得是自己的教育害了陳生,最終沒過兩年,因抑鬱症走了。
老陳的眼眶濕潤:“你說的沒錯,咱兒子還活著。”
他拿出一塊布,擦了擦相框:“小石頭和我說的時候,我還以為他是在哄我。”
說到這,眼裡的淚不由滴了下來:“樣子是變了,心還是和以前一樣。”
老陳擦了擦滴在相框上的眼淚:“放心吧,沒和他說。咱兒子,我能不知道嗎?他得恨自己一輩子。”
他長長的歎了口氣。
“我的時間不多了,可他的路還很長。”